“禁?为什么要禁?”
景行走回龙椅前,缓缓坐下。
“朕不但不禁,还要大买特买。”
“传朕旨意,大秦商队,从今日起,大量收购宋国丝绸。有多少,收多少。价钱给足,让宋国的织户拼了命地织。”
群臣更加茫然了。
这不是给宋国送钱吗?
景行看着他们困惑的表情,淡淡道:
“羊吃人,听说过吗?”
群臣摇头。
景行站起身,负手而立。
“宋国的地,本就不多。种桑树,就种不了粮食。以前宋人还知道节制,留些地种粮。现在朕大举收购丝绸,价格翻倍,你们猜,宋国的织户会怎么做?”
苏辙眼睛渐渐亮起来:“他们会——把种粮的地,改种桑树!”
景行点头:“没错。地就那么多,种了桑,就没粮。第一年,宋国还能吃存粮。第二年,存粮吃完了,就要向邻国买粮。第三年,买粮的银子都用来买丝绸了,拿什么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等到宋国的百姓饿得啃树皮,宋国的粮价涨到天上,宋公戴武就算想打仗,他的兵也没力气拿刀了。”
满殿寂静。
群臣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景行。
韩虎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这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宋国自乱阵脚?”
苏辙倒吸一口凉气:“妙啊!陛下此计,堪称釜底抽薪!宋国就算察觉了,也无力回天——地都种了桑,总不能马上改回来吧?”
李敢跟着道:“而且宋国这些年投靠齐国,以为有靠山就敢蹦跶。可他不知道,齐国也是要吃饭的。宋国没粮,齐国难道会白送?齐王姜桓可不是什么善人!”
群臣议论纷纷,越说越兴奋。
“此计一箭双雕!既削弱宋国,又不用折损一兵一卒!”
“陛下圣明!臣等佩服!”
“臣活了半辈子,今天才算开了眼!”
景行摆摆手,示意群臣安静。
“这只是第一步。”
他看向苏辙:“户部拨款,让商队大肆收购宋绸。记住,价钱要公道,要让宋国的织户觉得有利可图。另外,让锦衣卫的人混在商队里,摸清宋国的底细——哪里粮多,哪里兵少,哪里可攻,哪里可守。”
苏辙抱拳:“臣遵旨!”
景行又看向李敢:“锦衣卫那边,盯紧宋国朝堂。戴武那个废物,遇到事情肯定要找人商量。他找谁,谁就是他在宋国的左膀右臂。记下名单,日后有用。”
李敢重重叩首:“臣明白!”
景行最后看向韩虎:“韩虎,大秦铁骑继续操练。等到宋国乱起来的那一天,朕要你带兵压境,但不是打仗——是接收。”
韩虎咧嘴一笑:“陛下放心!末将一定把那帮宋军吓得尿裤子!”
群臣哄笑。
笑声中,一场灭国之战,就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的一年里,大秦的商队像潮水一样涌入宋国。
他们带着成箱的银锭,走村串户,收购丝绸。价钱给得公道,从不压价,从不赊账。宋国的织户们乐疯了——织一匹绸,能换三袋粮,这买卖谁不做?
种粮?种粮一年才收多少?种桑养蚕,几个月就能出一批丝。傻子才种粮呢!
于是,宋国的大片良田被改成了桑园。绿油油的麦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桑树。
第一年,宋国风平浪静。存粮还够吃,丝绸赚来的银子堆满了国库。宋公戴武看着成箱的银锭,笑得合不拢嘴。
“大秦这是给朕送钱来了!哈哈哈!”
第二年,问题开始出现了。
存粮吃完了,可地里的桑树才刚刚长起来。粮食去哪儿买?齐国楚国燕国赵国,邻国倒是有粮,可人家也不是白给的。
戴武咬着牙,拿出国库里的银子,高价买粮。
一车车粮食运进来,一箱箱银子运出去。戴武看着不断减少的国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看看那一匹匹运出去的丝绸,他又安慰自己:没事,丝绸还在卖,银子还能赚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大秦的商队,己经开始压价了。
第三年,宋国彻底乱了。
粮价涨到了天上。一斗米,要十匹绸才能换到。百姓买不起粮,开始饿死人。地里的桑树郁郁葱葱,可人没力气摘桑叶了。
织户们想改回去种粮,可桑树种下去容易,挖掉难。就算现在挖了,重新种粮,也要等到明年才有
收成。可明年?今年都熬不过去!
饥民开始闹事。
一拨拨灾民涌向县城,涌向州府,涌向王都。他们举着锄头,举着木棍,喊着要粮吃。
戴武慌了。
他下令开仓放粮。可仓里的粮,早就被他高价买光了。他下令向邻国借粮。可齐国说,朕的粮也不够吃。楚国说,拿钱来买。燕国说,离太远,运不过去。赵国说,你们宋国不是有丝绸吗?拿丝绸换啊!
丝绸?
丝绸现在能当饭吃吗?
戴武瘫坐在龙椅上,终于明白过来。
“是景行……是那个畜生……他在算计朕……”
可明白又有什么用?
第西年春天,大秦边境,三万铁骑整装待发。
韩虎骑在马上,眺望着宋国的方向。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骑兵。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战马,黑色的旗帜,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宋国境内大乱!饥民造反,官军镇压不住!边境守军己经三个月没发粮饷,军心涣散!”
韩虎咧嘴一笑。
“陛下真是神了。”
他举起手,重重挥下。
“出发!”
马蹄声如雷,震天动地。
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向宋国边境。
宋军守将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水,双腿发软。
他看看自己身边的士卒——面黄肌瘦,手无缚鸡之力,连刀都快拿不稳了。
打?
拿什么打?
他叹了口气,走下城墙,打开了城门。
韩虎的铁骑长驱首入,如入无人之境。
所过之处,县城望风而降。不是不想抵抗,是实在没有力气抵抗了。
一个月后,大秦铁骑兵临宋国王都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