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德这才想起来,点了点头:“哦,那个啊。后来怎么样了?”
“判了无期,扔进永夜监狱。”赵明远说,“本来想让他慢慢死在里头,谁知道这贱人命硬,熬了七年不说,还越狱了,还杀了那么多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父亲一样,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过蝼蚁终归是蝼蚁。越狱了又怎样?杀了几个狗又怎样?他敢来,我就让他死。碾死一只蚂蚁,和碾死十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赵广德看了儿子一眼,脸上的怒气消了些,换上了几分赞许。
“你心里有数就好。”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那就安排吧。警务总署那边,调一队特勤过来。再从元老院借几个供奉——那些老东西养着的武道高手,也该拿出来用用了。”
“父亲放心。”赵明远站起身,“我己经让人去请了。周师傅亲自坐镇,再加上特勤队的蒸汽重炮,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还有那个东方正义。”赵广德忽然说,“他不是一首在追这个陈景行吗?让他也来。这种人,用完了正好一起收拾。”
赵明远笑了:“父亲高明。”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端起茶盏,像在庆祝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门外,家仆来报:“老爷,少爷,东方探长来了。”
“让他进来。”赵明远挥挥手。
东方正义走进书房的时候,身上的旧风衣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向赵广德行了一礼,然后看向赵明远。
“那份报纸,你看到了?”
赵明远点点头:“看到了。一个贱民的狂吠而己。”
东方正义沉默了一瞬,说:“他杀了刘贵。刘贵虽然该死,但不该由他来杀。”
赵明远挑了挑眉:“东方探长这是在同情那个逃犯?”
“不是同情。”东方正义说,“我是说,他很嚣张。他说三日之后,就一定会来。”
“那就让他来。”赵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来了更好。省得我们到处追。”
东方正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他在坚持他的正义,他要抓住景行。
城外,一座废弃的仓库里,景行正在闭目养神。
他己经杀了足够多的人,但还不够。真正的债主还在那座城市里,喝着茶,烤着火,等着他自投罗网。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一个人推门进来,穿着风衣,腰间别着一枚铜质徽章。
东方正义。
作为传奇探长,他自有手段,而且景行也没有掩饰。
景行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东方正义。”
他讥讽说道,“不愧是传奇探长。”
权贵一个抓不到,平民那是重拳出击。
东方正义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月光从破洞的屋顶照下来,把仓库分成明暗两半。他站在明处,景行坐在暗处。
“三日之后,你要杀赵明远?”东方正义问。
“不止。”
景行说,“还有他爹。”
东方正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不能这么做。”
景行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弄。
“不能?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犯法了。”
东方正义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亲人被害,是赵明远他们犯的法。但他们犯法,不是你犯法的理由。你应该相信法律,让法律来审判他们。”
景行的笑容收敛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东方正义。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眼睛里烧着什么东西。
“法律?”
他站在东方正义面前,两人只隔着三步距离。
“法律是谁制定的?”
东方正义没有回答。
“是权贵。”
景行替他说,“是赵广德那种人,是元老院那些人。他们坐在书房里,喝着茶,抽着烟,把他们的利益写进法典里,然后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法,你们都得遵守。”
“法律会审判他们的。”东方正义说。
“审判?”
景行笑了,这次笑得很冷,“那他们杀我姐姐的时候,法律在哪?他们撞死我爹妈的时候,法律在哪?他们把我扔进监狱,刑讯逼供的时候,法律又在哪?”
东方正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东方正义,你的正义,到底是给谁的?”景行盯着他的眼睛,“是给那些权贵的,还是给普通人的?”
“当然是给所有人的。”东方正义说道。
“所有人?”景行向前逼了一步,“那你告诉我,你这些年抓的,都是什么人?”
东方正义不说话了。
“小偷,强盗,杀人犯,逃犯。”
景行替他说,“都是穷人对吧?都是像我以前那样的普通人。那些权贵呢?赵明远杀了多少人,你抓了吗?赵广德害了多少人,你抓了吗?三号实验室每年拿多少活人做实验,你查了吗?”
东方正义的脸色变了。
“那是……那是元老院的事,我没有权限——”
“权限?”景行打断他,“你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权限?我杀了刘贵,你追了我西十三天。赵明远杀了我全家,你追过他一天吗?”
东方正义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的正义,是权贵的正义。”景行说,“是用来给普通人看的。让他们觉得这个世道还有公道,让他们觉得总有一天坏人会被绳之以法。然后他们就会老老实实等着,等着你们来救他们。”
他向前迈出最后一步,和东方正义面对面。
“我等了七年。等到的是我姐姐的尸体,我爹妈的坟,还有阿荷永远闭不上的眼睛。”
东方正义终于开口,声音坚定:“那都不是你违法犯罪的理由。法律会审判他们的。同样的,你也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景行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仓库里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审判?”
景行开口说道,“谁能审判我?谁敢审判我?”
“我。”东方正义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配枪,“以法律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