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倒好,功名没盼来,倒盼来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住进了沈家。
周屠户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案板上剁肉。他手起刀落,一刀砍在骨头上,“咔嚓”一声,骨头应声而断。
“退婚!”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拍,声如洪钟,“明天就去退!”
周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绞着手帕。
她对沈谦,说不上有多少感情。这些年两家走动得少,她与沈谦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她只知道那个男人是她未来的夫婿,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对她好不好,她从未想过。
可如今听说他家里住了别的女人,她心里终究是不好受的。
不是吃醋,是屈辱。
她还没过门,他就把人领回家了。这让她在镇上怎么做人?
“爹,我听你的。”周蕙轻声说。
第二日一早,周屠户带着周蕙和几个本家兄弟,浩浩荡荡地去了沈家。
沈谦正在廊下吟诗,灵汐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院门被拍得山响,沈谦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看见周屠户那张黑脸,他的笑容便僵住了。
“周、周叔……”
“别叫我叔。”周屠户大步跨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灵汐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冷哼一声,“我今天是来退婚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婚书,拍在沈谦面前:“当年你爹跟我定下这门亲,我周家认了。可你沈谦这些年干了什么?不事生产,不务正业,如今又弄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住在家里。我闺女嫁给你,是嫁人,不是跳火坑。”
他回头看了周蕙一眼,周蕙走上前来,将头上的一根银簪子拔下来,放在婚书旁边。
“这是当年定亲的信物,今日一并归还。”周蕙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从今往后,你我两家,再无瓜葛。”
沈谦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他是读书人!
读书人最重的是什么?
是脸面!是名声!
如今被人堵上门来退婚,这要是传出去,他沈谦还有什么脸面在清溪镇待下去?
“退婚?”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周叔,我与蕙妹妹的婚事是家父在世时定下的,岂能说退就退?我沈谦虽然清贫,却也是有志气的。待我高中之日——”
“高中?”周屠户首接打断他,“你考了三次了,哪次中了?你爹当年说你是个读书的料,我才把闺女许给你。可你呢?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还好意思说高中?”
沈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一阵红一阵白。
灵汐站在一旁,看着沈谦被这样羞辱,心如刀绞。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挡在沈谦面前,怒视着周屠户和周蕙:“你们凭什么这样欺负人?沈公子是有才华的,只是时运不济罢了!你们嫌贫爱富,背信弃义,还有脸来退婚?”
周屠户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野女人气笑了:“你谁啊?你住在他家里,你还好意思说话?”
灵汐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硬气起来:“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说着,暗暗催动妖力,想要给周蕙一点教训——让她摔一跤,或者让她当众出个丑,总之不能让她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走了。
可妖力涌出,刚刚触及周蕙的衣角,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纹丝不动。
灵汐的脸色变了。
她不信邪,又催动妖力,这次用的力更大,几乎倾尽了全力——
还是不行。
周蕙好好地站在那里,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灵汐的额头沁出冷汗,心中又急又气。那条龙设下的规矩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妖力之上,让她连一丝一毫的恶念都施展不出来。
周屠户懒得跟她废话,一挥手:“走!”
周蕙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谦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恨,也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像是在说——终于结束了。
沈谦站在原地,看着周家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中的婚书被捏得皱巴巴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灵汐连忙上前扶住他,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公子别气坏了身子,那种
人配不上你。等我——”
她想说“等我想想办法”,可她心里清楚,她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那条龙的力量太强了,强到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她只能扶着沈谦坐下,端茶倒水,柔声安慰。
沈谦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的手指攥着婚书,指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灵汐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满眼心疼:“公子,你还有我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沈谦低头看着她,看着这张娇俏的面容,眼中的阴郁渐渐散去了一些。
他伸手握住灵汐的手,声音沙哑:“灵汐,还好有你。”
灵汐心头一热,泪水夺眶而出,用力地点了点头。
丹田之中,青珩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着周家人退婚离去,看着灵汐试图用妖力害人却失败,看着她蹲在那个男人面前一脸痴情地说着“还有我呢”。
他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上一世,周蕙的命运是什么来着?
上一世,灵汐夺了蛇妖的妖丹化形成功,靠近沈谦之后,周蕙便成了她的眼中钉。
这个所谓的“天命女主”,用尽手段陷害周蕙,毁她名声,坏她姻缘,最后周蕙在屈辱中投了河,倒是男女主这对狗男女,活的潇潇洒洒。
这一世,灵汐倒是想害人。
可她害不了了。
那条龙设下的规矩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她的恶念死死地锁在了笼子里。
周蕙全身而退,干干净净地离开了这滩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