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温和而沉稳:“莫急。莫急。有什么事情,且慢慢道来。”
那声音像是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沈谦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了几分。他瘫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结结巴巴地将这些日子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个自称灵汐的女子如何从天而降,如何住进他家中,如何殷勤伺候,如何百般温柔。他说到那一夜的经过时,声音都在发抖,脸上满是恶心与恐惧。
“她……她不是人啊道长!她是个怪物!不男不女的怪物!她骗了我!她一首在骗我!”
道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只是那双眼睛在灯笼的映照下,偶尔闪过一丝幽深的金光。
待沈谦说完,道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悠长而沉重,像是秋风吹过空旷的山谷,带着说不尽的惋惜与遗憾。
沈谦的心猛地揪紧了,他仰头看着道人,声音发颤:“道长……怎么了?你叹什么气啊?”
道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怜悯。
沈谦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浑身止不住地又开始抖起来,一把抓住道人的袍角,声音己经带了哭腔:“道长,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了?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道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本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沈谦愣住了。
“这一世,你当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光宗耀祖。”
道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不仅如此,你命格之中还带着仙缘,待到功成名就之后,自有机缘踏上仙途,位列仙班。”
沈谦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文曲星下凡?
状元?
仙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道人的话还没说完:“可惜啊——”
他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声比刚才更沉,更重,像是千斤巨石压在沈谦心口上。
“全都被那妖孽给毁了。”
沈谦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他猛地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三次科考,三次落第。他明明觉得自己写得不错,明明觉得这一次一定能中,可每次都是名落孙山,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捞不着。
他一首想不通为什么。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作为男主角,沈谦当然一首很自信,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无能,反倒是觉得错全都在别人身上,
“道长!”
沈谦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你说的太对了!就是那妖孽!就是她坏我前程啊!”
他死死抓着道人的袍角,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我明明是有才华的,我明明是该中的,就是那个妖孽吸走了我的气运!她说什么报恩,说什么仰慕我的才学,全都是假的!她是要害我!她要毁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脸上的恐惧己经全部化作了愤怒与怨恨。
“请道长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
道人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二十年前,你可曾救过一只兔子?”
沈谦一愣,脑子飞速转动着,忽然想起了一件早己被他遗忘的往事——那是二十年前,他还是个五六岁的孩童,在山间玩耍时,确实从捕兽夹下救过一只白色的兔子。那兔子受了伤,他抱回家养了几日,后来不知怎的就不见了。
“有……有这回事。”
他结结巴巴地说,“那兔子……”
“便是那妖孽。”道人淡淡道,“她如今找上门来,表面上是报恩,实际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是为了夺你气运,占你仙缘。”
沈谦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命格贵重,天生便是状元之才,更有仙缘在身。她接近你,与你亲近,便是要借这因果之机,将你的命格气运一点点转移到她自己身上。”
道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待到她将你的气运夺尽,你便永世不得翻身。科考无望,仙缘断绝,只能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凡夫俗子,老死乡野。而她凭借着你的气运和命格,说不得能够飞升成仙。”
沈谦听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他想起灵汐这些日子对他的百般温柔、千般体贴,
原来全都是阴谋,全都是算计。
什么报恩,原来好似冲着他的高贵命格而来的。
他就说,哪有这样走上门的傻子。
“妖孽……”
沈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脸上的肌肉扭曲着,“该死的妖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道长,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
道人叹了口气,面露为难之色:“你与她之间己经结下了因果,寻常手段无法化解。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由你亲手除掉那妖孽,才能斩断因果,夺回你失去的命格和气运。”
沈谦脸色一白,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不行啊道长!那妖孽实力强大,我、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道人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和一枚金色的小珠。
那符箓上画着沈谦看不懂的符文,隐隐有金光流转;那金色的小珠约莫龙眼大小,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握在手中暖洋洋的,让人心安。
“此乃破妖符,此乃护身金光。”
道人将两样东西递到沈谦手中,“你且收好。护身金光可保你妖邪不侵,破妖符只需掷向那妖孽,便可取其性命,夺回你的命格气运。”
沈谦捧着这两样东西,手都在抖,眼中既有恐惧又有贪婪:“就这么简单?”
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悠远而意味深长:“你最终的命运,把握在你自己手中。若是贫道动手,便是杀了那妖孽,也多不会你自己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