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青珩的声音在丹田中缓缓回荡，带着千年执念化作的冰冷快意：“你不是要跟他在一起吗？现在你带着我的印记，永远都甩不掉。你不是很得意吗？继续得意啊。”
灵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看着墙角那个避她如蛇蝎的男人，听着体内那个恨她入骨的声音——
这就是她的报应。
她亲手选的报应。
沈谦跑了。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冲出了房门，踉踉跄跄地穿过院子，一头撞开了院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可他顾不得冷，顾不得脚下尖锐的石子扎进脚底，他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得越远越好！
灵汐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衣襟大敞，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扑到院门口，一把拽住沈谦的袖子，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公子！公子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放开！”沈谦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灵汐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那张半男半女的面孔扭曲着，泪水和血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沈谦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就在这时，一道虚淡的身影忽然从灵汐体内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男子的轮廓，修长而清瘦，面容模糊，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冰冷、讥讽、带着刻骨的恨意。
青珩的妖魂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谦，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她是个妖怪。”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夜风拂过竹梢，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沈谦的耳朵里。
“她不是什么山里的孤女，她是一只兔子精。修行了一百多年，连人形都化不全。为了接近你，她抢了别人的妖丹，才变成这副模样。”
青珩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沈谦一眼，笑容更加讽刺：“你以为你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你捡的是个妖怪。”
沈谦的脸唰地白了，白得像死人一样。
他的嘴唇哆嗦着，目光落在灵汐身上——那张半男半女的脸、那个不男不女的身躯、那双通红的眼睛。
妖怪。
她是个妖怪。
这些日子跟他同吃同住的，居然是个妖怪！
灵汐疯狂地摇头，泪如雨下：“不是的！公子你别听他胡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
“别过来！”
沈谦尖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跳着后退了好几步。他撞在了身后的篱笆墙上，篱笆哗啦啦倒了一片，他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你别碰我！你别靠近我！”他的声音己经完全变了调，尖利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妖怪！你是妖怪！”
月光下，灵汐看着沈谦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这就是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烂泥，像是在看一条蛆虫，像是在看这世上最恶心、最可怕的东西。
“公子……”她的声音在发抖，伸出手想去够他，可手指刚刚触及他的衣角——
“滚！！”
沈谦一脚踹开她的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光着脚冲进了夜色里。
他跑得跌跌撞撞，脚底的石子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可他浑然不觉。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跑。
跑得越远越好。
永远不要再看到那个东西。
灵汐瘫坐在院门口，看着那道仓皇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那张半男半女的面孔滴落在地上。
青珩的妖魂悬浮在她身侧，看着沈谦消失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他想象过无数次灵汐被那个男人抛弃时的样子，他以为他会快意，会畅爽，会哈哈大笑。
可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自己曾经跟这样一个女人纠缠了千年，可笑自己曾经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甘愿献出一
切，可笑自己到现在还困在她的身体里，连解脱都做不到。
灵汐瘫坐在地上，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然后是压抑的抽泣，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趴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哭得浑身痉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为什么……”
她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不知道是在问青珩，还是在问沈谦，还是在问这该死的命运。
青珩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走吧。”
他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不会回来了。”
灵汐没有动，只是趴在地上，哭得越来越大声。
她最爱的人，竟然嫌弃她。
沈谦知道她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吗？
难得的一向恋爱脑的灵汐，头脑之中第一次，出现了怨恨，怨恨沈谦的无情。
沈谦光着脚在夜色中狂奔，脚下的石子硌得他生疼，可他不敢停，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追上来。
他跑出了镇子，跑上了山路，跑得肺里像是着了火，双腿像是灌了铅，终于在一片松林前瘫倒在地。
“救……救命……”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如筛糠。夜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泣。他吓得缩成一团，抱着头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候，前方的山道上忽然亮起一团昏黄的光。
沈谦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老道人正提着一盏灯笼，缓缓朝他走来。
那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灰色道袍洗得发白，步履从容，不紧不慢，仿佛这荒山野岭不过是他家的后院。
“道长！道长救命啊！”
沈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道人的腿，声泪俱下，开口说道，“有妖怪！有妖怪啊道长！救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