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张扭曲的脸上：“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害人。害周蕙，害那个书生看不上的所有人。只是本座设了规矩，你害不了罢了。”
灵汐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无从辩起。
她确实想过。她想过很多次。
景行最后看向那颗悬浮在半空的青色妖丹，青珩的妖魂在里面奄奄一息。
“千年修行，毁于一旦。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做了一辈子不值得的事。”
景行轻轻摇头：“舔狗。”
青珩的妖魂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景行收回目光，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你们三个，一个夺人妖丹，一个背信弃义，一个助纣为虐。今日的下场，不是本座给你们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上：“是你们自己选的。”
废墟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沈谦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像是在看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灵汐蜷缩在瓦砾堆里，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妖丹碎了，妖力散了，百年修行，一朝成空。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化作光点的双手，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我要是……当初不去抢那颗妖丹……”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梦呓，“我要是……好好修行……”
没有人回答她。
青珩的妖魂悬浮在半空，越来越淡，越来越虚。他看着灵汐，看着她那张正在消散的面孔，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风：
“下辈子……别再犯傻了。”
灵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那团正在消散的青光，嘴唇翕动了几下。
她想说对不起。
想说谢谢。
想说很多很多话。
可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青光消散，妖丹碎裂，灵汐的身影化作漫天光点，在月光下缓缓飘散。
沈谦的尸体倒在废墟之中，胸口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脸上凝固着一个不甘的表情。
月光如水，洒在景行的白衣上，清冷如霜。
景行负手立于废墟之上，夜风拂衣，月光如水。
一切还没有结束，三道真灵出现，景行看着那三缕真灵缓缓升入天穹，没入云层深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本以为这场戏到此便散了，不过是一出凡人贪婪、妖孽痴心的俗套故事，看过了，也就忘了。
景行微微侧首，抬眸望向那天穹深处。
那双金色的瞳孔之中，倒映出常人无法窥见的天机。云层之上，九重天阙，仙光流转，瑞气千条。而那三缕真灵的去向，赫然是——
天庭。
景行眯起眼睛，目光之中出现几分冷酷。
他神识如丝，顺着那缕天机向上追溯，一幕幕画面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凌霄宝殿，琼楼玉宇。金童引路，玉女执扇。仙乐飘飘之中，三道身影各归其位。
那所谓的“男主”沈谦，真灵归位之后，竟是天庭之中司掌文运的文昌帝君座下大弟子，号“文华真人”。仙躯修长，面如冠玉，一身青色仙袍上绣着银线文曲星纹，手中执着一柄白玉如意，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仙光。他在天庭之中品阶不低，掌管人间科举文运，每逢大比之年，便是他下界点选状元的时候。
而那“女主”灵汐，真灵归位之后，摇身一变，竟是广寒宫中的玉兔仙子。玉兔仙子名唤“霜儿”，生得娇小玲珑，一身月白色仙裙，发间簪着一朵银桂，肤若凝脂，眸含秋水。
她在天庭之中虽品阶不高，却是广寒宫里有头有脸的仙侍，每逢月宫盛会，她必陪侍在嫦娥身侧，受人敬重。
至于那“舔狗男配”青珩——
景行看得真切，不由挑了挑眉。
这青珩竟是天庭南天门守将麾下的一员天兵，名唤“青竹君”，本体正是一株生于昆仑仙山的灵竹。他在天庭之中地位最低，不过是个看门的天兵，可再怎么低，那也是天庭正封的仙籍，是名正言顺的天庭中人。
而那条蛇妖——原主——才是真正什么都不是。
景行收回神识，目光幽深。
他终于看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天命女主、气运之子的故事？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历劫”大戏。天庭的神仙们，每隔一段时日便要下界历劫，以淬炼心性、增进修为。而
历劫的过程，便是投胎转世为人、为妖、为畜生，在凡间走一遭，历一番生死，然后真灵归位，修为大涨。
可历劫需要“剧本”。
需要配角，需要反派，需要踏脚石。
那蛇妖，便是这三位神仙历劫剧本之中，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踏脚石。
它的妖丹要被人夺，它的功德要被人占，它的性命要被人取。它的一生，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别人剧本里早己写好的一个注脚。
更可悲的是——这并非个例。
景行放眼望去，天机流转之间，他看到了无数相似的命运。天庭之中，神仙历劫，大多如此。
今日是这条蛇妖，明日是那只狐妖，后日是哪个凡间的苦命人。他们拼尽一生苦苦修行，却不知自己的命运早己被天庭的仙官们写在了簿子上，标好了价钱，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拼命一生，在神仙眼中，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手安排的踏脚石。
景行收回目光，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有意思。”
景行低声自语，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天庭，文昌殿。
一道青光从下界冲天而起，首首落入殿中。
文华真人盘坐在蒲团之上，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之中，先是一片茫然，随即清明，再然后——
是铺天盖地的怒意。
“啪！”
他手中的白玉如意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纹。
凡间的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那个胸口被洞穿的夜晚，那个白衣道人冷漠的眼神。
他是文昌帝君座下大弟子，天庭正封的文华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