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蛇妖,竟敢——竟敢——
“沈谦”这两个字从他脑海中掠过,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猛地站起来,仙袍猎猎作响,文曲星纹在衣袂间流转不定。
“区区一个蛇妖,竟敢如此对待本仙!”
他的声音在文昌殿中回荡,震得殿内的琉璃灯盏嗡嗡作响。
“死——!本仙要它死——!”
广寒宫,桂花园。
灵汐真灵归位的那一刻,整个人从桂花树下猛地坐起来,脸色惨白。
守在一旁的小仙娥吓了一跳:“灵汐姐姐,你怎么了?”
灵汐没有理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纤纤玉手——白嫩,细腻,指尖还染着丹蔻。不再是那半人半兔的怪物模样,不再是那浑身是血的狼狈样子。
她是广寒宫的玉兔仙子。
是月华元君身边最得脸的仙侍。
不是那个被人一脚踹飞、被人骗心骗身、被人一巴掌拍成半人半兔的可怜虫。
可那些记忆太清晰了。
清晰到她能记起沈谦手中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能记起自己跪在废墟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能记起那个白衣道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蚂蚁。
“啊——!”
灵汐发出一声尖叫,一把扫落了石桌上的茶盏果盘,玉瓷碎裂的声音在桂花园中炸开。
小仙娥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不知所措。
“他竟敢……他竟敢……”
灵汐浑身发抖,那张娇美的面孔扭曲得几乎变形。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区区一个蛇妖……也配……也配……”
她想说“也配这样对我”,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那个蛇妖不仅配,而且做得天衣无缝,让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死……我要他死……”
南天门。
青竹君的真灵归位,是在南天门的门柱旁边。
他睁开眼的时候,手中的长戟“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惊动了旁边几个值守的天兵。
“青竹?你怎么了?”一个天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竹君没有说话。
他靠在门柱上,脸色铁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凡间的记忆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千年的痴心,千年的卑微,最后换来的是灵汐一句“关我什么事”,是那条龙一巴掌拍碎他的肉身,是妖丹碎裂时那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他是天庭的天兵。是昆仑仙山的灵竹成仙。是正经有仙籍的人。
不是谁的舔狗。不是谁的踏脚石。不是那颗被人随手捏碎、连一句惋惜都换不来的妖丹。
“青竹?你到底怎么了?”天兵的声音越来越远。
青竹君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蛇妖……”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带着千年执念化作的刻骨恨意,“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半个时辰后,文昌殿。
文华真人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殿门被推开,灵汐提着裙摆匆匆走进来,眼眶还是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紧随其后的是青竹君,他的脸色比文华真人还要难看,像是一块烧焦的木头。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殿中沉默得可怕,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最后还是文华真人打破了沉默。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起来又落回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个蛇妖——”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它算个什么东西?本仙下界历劫,是它的福分!它竟敢坏本仙的劫数,害本仙功亏一篑!”
灵汐的眼泪唰地又下来了,她咬着唇,声音又尖又细:“我堂堂广寒宫玉兔仙子,被它害成那副模样……半人半兔,不男不女……若是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天庭待?”
青竹君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像是在滴血。
文华真人转向他:“青竹,你怎么说?”
青竹君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千年修为,全折在它手里。妖丹碎了,肉身没了,连真灵都差点散掉。若不是天庭仙籍护着,我此刻己经魂飞魄散了。”
他顿了顿,拳头捏得嘎嘣作响:“我要它死。”
“死?”文华真人冷笑一声,“死太便宜它了。本仙要它求生不得,求
死不能。”
灵汐抹了一把眼泪,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那还等什么?我们三个联手下界,它不过是一条蛇妖,纵然修成了真龙,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文华真人站起身来,仙袍一挥,文曲星纹在衣袂间流转,冷光凛凛。
“区区一个蛇妖,纵然修成真龙,也不过是蝼蚁。”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本仙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它。”
青竹君也站了起来,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我去请南天门守将借我一件仙器,定要将它打得魂飞魄散。”
灵汐咬着牙,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娇柔,只有赤裸裸的杀意:“我要亲手挖出它的龙丹,让它也尝尝被夺走一切的滋味。”
三人对视一眼,所有的愤怒、怨恨、杀意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一处。
文华真人率先迈步走出文昌殿,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在天庭的云层中回荡:
“走!”
“下界!”
“镇杀那条蛇妖!”
三道仙光从天庭首首坠向下界,如流星破空,杀意凛然。
而此刻,凡间的废墟之上,景行负手而立,抬头望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仙光,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么?”
景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穹之上的某个人说话。
夜风吹过,白衣猎猎,那双金色的瞳孔之中,倒映着三道越来越亮的仙光。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一步踏出,龙威如海。
三道仙光如流星坠地,轰然砸落在废墟之前。
烟尘散去,文华真人、灵汐、青竹君三人并肩而立,仙气缭绕,光华流转。
文华真人一袭青色仙袍,手持白玉如意,眉心一点文曲星印熠熠生辉,周身仙光如潮,威压如山。灵汐月白仙裙飘飘,发间银桂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她手中托着一枚月华珠,珠光流转之间,寒气逼人。
青竹君站在最右侧,手持一杆从南天门借来的破阵戟,戟刃寒光凛凛,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