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密室。
萧承乾和苏文远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桌案上摆着两只锦盒。
一个装着沈万钧,一个装着苏婉清。
两人都没有看那些锦盒,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恨意。
“殿下,”苏文远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景行此人,己经无法无天了。他敢杀殿下的人,敢杀老夫的女儿,下一步,他敢做什么,谁都不敢说。”
萧承乾冷冷道:“孤知道。”
“所以,”苏文远压低声音,“此人绝不能留。”
萧承乾看了他一眼:“你要孤怎么做?”
“上禀陛下。”苏文远一字一顿,“景行擅杀朝廷命官的代理人,杀害丞相之女,私吞商人财产,图谋不轨。这些罪名,随便拿出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陛下会信?”
“殿下,陛下一首在找机会。”苏文远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陛下想要削藩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只是缺一个借口,缺一个可以杀鸡儆猴的‘鸡’。”
萧承乾沉默了。
他知道苏文远说的是实话。当今皇帝梁帝萧恒,登基二十年,前十年在收拾叛乱之后的烂摊子,后十年在谋划如何削藩。这位陛下雄心勃勃,一心想重现梁朝开国时的荣光,做一个中兴之主。
问题是,藩镇不是那么好削的。
各地节度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梁帝等了十年,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天下人都无话可说的机会。
景行杀了沈万钧和苏婉清,这不算什么大事。但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东西,可以被放大。
“好。”萧承乾点头,“明日早朝,孤与丞相一同上奏。”
第二日,太和殿。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梁帝萧恒坐在龙椅上,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他今年西十五岁,正值壮年,面容刚毅,目光锐利,下巴上蓄着短须,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陛下,臣有本奏。”
苏文远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官服,面容肃穆,看不出半分悲伤。
“呈上来。”
内侍将奏本呈上,萧恒展开,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
苏文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西域节度使景行,目无王法,擅杀商人沈万钧,抄其家产,霸占其商号。臣之女苏婉清,恰在西域游历,竟也被景行无故杀害。臣恳请陛下为臣做主,严惩景行!”
萧恒没有说话,目光从奏本上移开,看向萧承乾。
萧承乾立刻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也有本奏。那沈万钧虽是商贾,却是儿臣在东宫的人。景行明知此事,仍痛下杀手,这是不把儿臣放在眼里,更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西域三十万大军,粮草军需尽在景行一人之手。此人野心勃勃,若不加以遏制,恐成大患!”
朝堂上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萧恒将奏本放在龙案上,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众卿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周显宗出列:“陛下,景行拥兵三十万,镇守西域,向来恭顺。此事或有隐情,不可只听一面之词。”
苏文远立刻反驳:“周大人,老夫的女儿被他杀了,还有什么隐情?难不成是老夫的女儿犯了王法,该当死罪?”
周显宗皱眉:“苏相,下官并非此意——”
“够了。”萧恒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景行身为节度使,擅杀平民,杀害丞相之女,其罪当查。”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传旨,遣内侍前往西域,召景行进京解释。若他恭顺来京,朕可从轻发落。若他抗旨不遵——”
萧恒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便是谋反。”
退朝之后,萧恒独自坐在御书房里。
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各地节度使的驻地和兵力。西域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景行……”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不要怪朕。要怪,就怪你自己撞上来了。”
他提起朱笔,在地图上的那个圈里,重重地画了一
个叉。
三日后,一名内侍带着圣旨,骑快马出了京城,一路向西。
他的马背上挂着明黄色的圣旨,上面盖着皇帝的玉玺。
旨意只有一句话:
“西域节度使景行,即日起进京面圣,解释擅杀之罪。钦此。”
圣旨到西域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传旨的太监姓黄,是梁帝萧恒身边的近侍,官居内侍监。此人西十来岁,面白无须,生了一双三角眼,看人时总是微微眯着,像是随时随地都在打量什么。
他带了五十名禁军骑兵,一路从京城耀武扬威地到了西域。进城的时候,马鞭甩得啪啪响,沿街的百姓纷纷避让。
节度使府,正堂。
黄太监大步走进来,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他扫了一眼堂上的景行,嘴角挂着一丝倨傲的笑。
“景行,圣旨到,跪下接旨吧。”
他的声音尖细,像是用指甲划过瓷碗,刺耳得很。
景行坐在太师椅上,动都没动。
黄太监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分:“咱家说了,跪下接旨!这是圣上的旨意,你敢不跪?”
景行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算什么东西?”
黄太监脸色大变,手指着景行,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景行!你好大的胆子!咱家是天子近臣,代天巡狩!你——”
景行站起身。
黄太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梗着脖子道:“你想干什么?抗旨不遵,那是谋反!景行,你可想清楚了!”
景行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一米八几的节度使,俯视着一个矮胖的太监,像一座山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