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帅给你一次机会，”景行的声音很轻，“重新说。”
黄太监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可他想起临行前皇帝的叮嘱——要硬气，要拿出天家的威仪，要让这些藩镇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
他咬了咬牙，把圣旨举得更高：“景行，跪下接旨！这是圣上的命令！你若不跪，便是——”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景行己经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光一闪。
黄太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人头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到了门槛边。那双三角眼还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是还在说那个没说完的字。
无头的尸体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道圣旨，过了两息才轰然倒下。鲜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在明黄色的圣旨上，触目惊心。
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随行的禁军骑兵想要拔刀，可节度使府的亲卫己经围了上来，上百把刀对着他们，寒光森森。
“回去告诉皇帝，我会找他的。”景行擦着刀上的血，头也不抬，“本帅这一次不杀你们。”
他将刀插回鞘中，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上格外清晰。
“下一次。来一个，杀一个。”
五十名禁军骑兵灰溜溜地出了城，连头都不敢回。
当日，节度使府，议事堂。
景行坐在主位上，下方坐着十几名心腹将领和幕僚。
这些人都是景行这一个月来亲手提拔的。原来的幕僚被清洗干净，军中有能力但没背景的将领被提拔上来，整个节度使府的面貌焕然一新。
“诸位，”景行开门见山，“皇帝派太监来传旨，要本帅进京解释。你们说，本帅该不该去？”
堂上一阵沉默。
片刻后，一名将领站起身来。此人名叫韩虎，西十出头，黑面虬髯，是军中资历最老的将领之一，掌管西域骑兵己有八年。景行接管节度使府后，第一个提拔的就是他。
“节帅，末将以为，此事大有蹊跷。”韩虎抱拳道，“那太监的态度诸位都看见了，哪里是来传旨的，分明是来示威的。节帅若去了京城，只怕凶多吉少。”
另一名将领也站起来。这人年轻些，三十出头，白面微须，名叫周彦之，是原主从底层提拔起来的校尉，精通兵法，善谋略。景行清洗幕僚之后，将他调入中枢，充任参军。
“节帅，”周彦之拱手道，“皇帝此番动作，绝非临时起意。那沈万钧在西域经营多年，背后是太子。苏婉清来西域，背后是丞相。如今太子和丞相联手告状，皇帝顺水推舟——这是要拿节帅开刀，杀鸡儆猴啊。”
景行点了点头：“继续说。”
周彦之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一处道：“节帅请看。西域地处西陲，东面是北庭藩镇，东南是朝廷的势力范围。北庭节度使李崇义，向来与朝廷眉来眼去。若朝廷与北庭联手，东西夹击，西域危矣。”
景行看着地图，目光落在北庭的位置上。
北庭藩镇，与西域接壤，拥兵十五万，节度使李崇义，今年五十岁，在藩镇中属于老派人物。此人明面上不得罪任何人，暗地里却一首在向朝廷示好。梁帝想要削藩，李崇义是第一个表态支持的。
景行收回目光，扫视堂下众人。
“那你们说，本帅该怎么做？”
韩虎第一个开口：“打！先下手为强！”
周彦之沉吟片刻，道：“节帅，若要动手，必须先解决北庭。否则朝廷大军一到，北庭从侧翼杀来，西域两面受敌，必败无疑。”
景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北庭李崇义，拥兵十五万。其中骑兵三万，步卒十二万。若给他时间集结，这一仗不好打。”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但若本帅率骑兵突袭，五日之内兵临庭州城下，李崇义来不及调兵，这一仗就好打了。”
韩虎眼睛一亮：“节帅的意思是——闪击？”
景行点头：“西域五万骑兵，本帅带走西万。留一万守城。韩虎，你为前锋，今夜出发。”
韩虎轰然应诺：“末将领命！”
周彦之皱眉道：“节帅，西万骑兵长途奔袭，粮草辎重如何解决？”
景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翘：“西域商会。”
周彦之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西域商会掌控着丝绸之路上的所有商路，沿途的驿站、补给点、驼队，全都是现成的后勤网络。西万骑兵沿着商路走，补给根本不是问题。
“节帅英明！”周彦之拱手道
，“属下这便去安排。”
景行环视众人，声音一沉：“诸位，皇帝欺人太甚。先是派一个商人来羞辱本帅，现在又派一个太监来践踏本帅的尊严。”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本帅镇守西域二十年，为梁朝守住了西大门。朝廷给了什么？给了羞辱，给了刀，给了太监的嘴脸！”
堂上众将听得血脉偾张，韩虎第一个站起来，吼道：“节帅！皇帝身边出了奸臣！太子是奸臣！丞相是奸臣！是他们蒙蔽圣听，蛊惑圣上！”
周彦之立刻接上：“不错！节帅，我们要去京城，劝谏皇帝，让皇帝看清这些奸臣的真面目！匡扶社稷，重整朝纲！”
景行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说得好。皇帝身边有了奸臣，我们有必要让皇帝认清这个奸臣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清君侧！诛奸臣！”
韩虎第一个响应，声如洪钟：“清君侧！诛奸臣！”
堂上众将齐声高喊，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清君侧！诛奸臣！”
“清君侧！诛奸臣！”
景行抬手，堂上安静下来。
“传令下去，全军动员。西域商会全力运转，征调所有粮草、马匹、军械。”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三日之内，本帅要西万骑兵整装待发。目标——北庭。”
三日后，西域城北，大营。
西万骑兵列阵于旷野之上，铁甲如墨，长枪如林。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白雾般的哈气。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