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死不足惜,可朝廷的威严不能丢啊!陛下三思!三思啊!”
萧恒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很讽刺。
几天前,他们还在朝堂上信誓旦旦地说景行死定了。几天前,他们还在为女儿报仇、为手下雪恨而弹冠相庆。现在,他们跪在地上,像两条丧家之犬,拼命地摇尾乞怜。
“太子,”萧恒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错了?”
萧承乾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了!父皇,儿臣再也不敢了!儿臣愿意闭门思过,再也不过问朝政!求父皇饶儿臣一命!”
萧恒看向苏文远:“丞相,你呢?”
苏文远浑身发抖,颤声道:“老臣知罪!老臣不该与太子合谋对付景行!老臣愿意交出所有家产,告老还乡,再也不踏入京城一步!求陛下开恩!”
萧恒沉默了很久。
城下,西域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朕……对不起你们。”
萧承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萧恒的下一句话,将这丝希望彻底碾碎。
“但朕,更对不起这天下。”
他转身,背对着两人,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来人,将太子和丞相拿下,送出城外交给景行。”
“父皇——!”萧承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人扑上去想要抱住萧恒的腿,被两名禁军死死按住。
苏文远瘫软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嘴里只剩下喃喃的“饶命”。
“父皇!你不能这样对儿臣!儿臣是太子!是储君!”萧承乾被拖走时还在拼命挣扎,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萧恒!你连自己儿子都保不住,你算什么皇帝!你算什么——”
声音渐渐远去。
苏文远己经吓得晕死过去,被两名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朝阳门缓缓打开。
一队禁军押着萧承乾和苏文远,走出了城门。萧承乾的衣冠散乱,头发披散下来,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苏文远醒了又晕,晕了又醒,官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花白的头发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两人被押到景行马前。
景行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萧承乾扑通一声跪倒,磕头如捣蒜:“景节帅!景大人!饶命!饶命啊!一切都是沈万钧的主意!是苏文远的主意!跟孤——跟我没关系啊!”
他连自称都改了,卑微得像一条狗。
“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愿意给节帅当牛做马!节帅要什么我都给!银子、女人、土地,什么都行!求节帅饶我一命!”
苏文远也醒了过来,趴在地上,浑身哆嗦:“景行……景行你不能杀我……我是丞相……是三朝元老……你杀了我,天下人会怎么说你……”
景行低头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太子,你说沈万钧是主谋?”
萧承乾拼命点头:“对对对!是他!都是他!”
“沈万钧己经被我千刀万剐了。”景行淡淡道。
萧承乾一愣,脸色更加惨白。
景行又看向苏文远:“丞相,你说你是三朝元老?”
苏文远嘴唇哆嗦着:“老臣……老臣……”
“三朝元老,教出来的女儿去西域做奸细。”
景行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三朝元老,收商人的银子,卖国家的命。三朝元老,勾结太子,陷害忠良。”
他顿了顿:“你这个三朝元老,可真值钱。”
苏文远浑身一颤,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景行不再看他们,转身对韩虎道:“杀了。”
“景行!你不得好死——!”萧承乾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刀光一闪。
嚎叫声戛然而止。
两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浸透了城门口的泥土。
城头上,萧恒目睹了这一切,双手紧紧攥着城墙垛口,指甲嵌进砖缝里,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在颤抖,眼角有泪,却始终没有闭上眼睛。
他强迫自己看着。
这是他儿子。这是他二十年的丞相。
这是他亲手交出去的人。
景行抬起头,看向城头上的萧恒。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景行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城头每一个人耳中:
“皇帝,本帅说要清君侧、
诛奸臣。如今奸臣己除,君侧己清。可本帅这三十万大军,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萧恒的脸色变了。
“景行,你答应过——”
“本帅答应过什么?”景行打断他,声音骤然转冷,“本帅只说要清君侧、诛奸臣。本帅何时说过要退兵?”
城头上一片死寂。
萧恒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被骗了。
景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退兵。
“景行!”萧恒的声音嘶哑,“你是要造反吗!”
景行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造反?皇帝,你错了。这天下,从来都是有德者居之。梁朝失德,藩镇割据,民不聊生。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连自己的丞相都护不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坐这把龙椅?”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萧恒心上。
“本帅不是造反。本帅是——改朝换代。”
萧恒的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扶着城墙才没有倒下去。
城头上,禁军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城下,三十万大军己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投石车、攻城槌、云梯,一切就绪。
韩虎策马上前,声如洪钟:“兄弟们!节帅有令——攻城!”
“杀——!”
三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天地。
投石车率先发难,巨大的石块呼啸着飞向城头,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声音如同雷鸣,一下,两下,三下——
城头上的守军根本没有抵抗的意志。五万老弱残兵,面对三十万虎狼之师,谁都知道结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