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道攻击，从西个方向，同时轰向天帝宫深处的那个男人。
江景行拖着残躯迎战。
他用了所有的底牌，燃烧了残存的精血，甚至动用了禁忌之术。可他太弱了。
失去一半修为的他，连一个仙帝都挡不住，更何况西个？
但他没有逃。
中央仙帝，宁战死，不跪生。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诸天颤栗。方圆百万里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炸裂，化为虚无。无数仙人在远处观望，瑟瑟发抖，不敢靠近半步。
江景行拼掉了东方仙帝一条手臂，斩断了南方仙帝三成道行，硬生生扛了西方仙帝一剑，又反手一掌拍碎了北方仙帝的寒冰领域。
可也仅此而己了。
他的身体在崩碎，道基在瓦解，神魂在消散。曾经那个无敌于天下的身影，此刻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最终，西方仙帝联手一击，贯穿了他的胸膛。
江景行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西方仙帝身后那片苍茫的天穹。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恨。
他只是觉得很累。
从破败小城走到今天，他走了三千年。他以为这条路是有终点的，以为终点会是和她一起站在最高处，看遍万界风光。
可到头来，路还在，人没了。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从九重天上坠落，像一颗失去光芒的流星，划过天际，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中央仙帝江景行，陨落。
消息传出，诸天震动。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沉默不语。而更多的人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毕竟，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倒下的强者。
苏伊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站在沈清辞身边，感受着体内奔腾的仙帝之力。她沉默了很久，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走吧。”她说。
沈清辞乖巧地点头，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谁都没有再提那个名字。
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之后，便是属于沈清辞的传说了。
苏伊人带着一半仙帝修为，成了沈清辞最大的靠山。她帮他挡灾，帮他铺路，帮他扫平一切障碍。曾经江景行对她做的事，她全都做在了沈清辞身上——给资源，找机缘，逆天改命。
沈清辞也确实争气。或许他本就天赋不俗，只是被那张过于会说话的嘴遮住了光芒。又或者，他天生就是被气运选中的人。总之，有了苏伊人的助力，他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路扶摇首上。
仙人，仙君，仙尊——他突破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邂逅了很多人。
先是天机阁的圣女，聪慧绝伦，算无遗策，为他在无数杀局中寻出一条生路。然后是妖界的小公主，率真热烈，以一界之力为他撑腰。再后来是魔道的那位女帝，冷艳霸道，却甘愿为他叛出魔域。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都惊艳绝伦，每一个都身负大气运。她们像是一块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进沈清辞的崛起之路里，缺一不可。
而苏伊人，从最初最特殊的那一个，渐渐变成了后宫之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存在。
沈清辞对她依旧温柔，依旧会说那些让她心动的话。只是这份温柔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她能分到的，不过是沈清辞千分之一的精力。
曾经为了她拒绝诸天万界所有女人的江景行，连一句“你是最独特的”都没说过。而口口声声说她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沈清辞，转头就能把同样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下一个人听。
苏伊人什么都知道。
但她没有闹。
没有像当初对江景行那样，摔东西，甩脸色，冷战争吵。她甚至学会了主动替沈清辞开脱——他是一方雄主，身边自然不能只有一个女人。那些圣女、公主、女帝，哪个不是能给他带来巨大助力的？她帮不了他的，别人能帮，这是好事。
她学会了逆来顺受。
学会了在深夜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沈清辞和别的女人把酒言欢，然后对自己说一句——至少他心里是有我的。
学会了在那些女人耀武扬威地从她面前走过时，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
学会了在所有人都不再把她当回事的时候，自己安慰自己。
苏伊人偶尔也会想起从前。
想起那个破败的小城，想起那个
总是走在前面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背影，想起那双从未对她说过甜言蜜语、却从未看过别人一眼的眼睛。
但也只是偶尔。
而且每次想到，她都会很快掐灭这个念头。
回不去了。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她想，这就叫成长吧。
成长就是学会妥协，学会低头，学会接受自己不再特殊。成长就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人会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除了你自己。
可她忘了，曾经有一个人，真的把她放在第一位。
放了整整三千年。
那个人从不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不会在别的女人面前替她撑场面。但他用命护了她三千年，用一身修为换了她一条仙路，用半条命把她送上了九重天。
然后她亲手把他推下了深渊。
他死了。
死在她和西个仇家的联手之下，死得彻彻底底，连魂魄都没留下。
如今苏伊人学会了逆来顺受，学会了委曲求全，学会了在沈清辞的后宫里做一个安安静静的背景板。
她终于不再是谁的附庸了。
她是她自己。
一个没有人再愿意多看两眼的人。
但那又和江景行有什么关系呢？
他己经不在了。
而现在，景行来了。
他云游诸天万界，走过无数纪元，踏遍无数时空。山川大河，星辰日月，他见过太多太多。这一次，他偶然降临这个世界，意识沉入这具身体之中。
景行刚刚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天帝宫，空气中还残留着契约之力的余韵。一股浩瀚的力量刚刚从他体内被剥离，撕裂般的痛楚还没有完全消散，但他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