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真的造反。景行的八千精兵不是吃素的,推恩令的余威还在,那些大封建主们己经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再也没有能力和国王正面抗衡。但他们可以拖,可以阳奉阴违,可以在考核中做手脚。
一个伯爵继承人试图贿赂考核官,被当场拿下,剥夺了继承资格。他的领地暂时由中央委派的官员代管,至于他本人,被送到了王都“学习进修”——说白了就是软禁。
另一个子爵继承人在考核中作弊,被发现后痛哭流涕地求饶。景行没有罚他,只是在他的考核成绩单上写了一个“不合格”,然后把他打发回了家,让他明年再来考。
那一年,公国一共有十一个贵族继承人参加了考核,只有西个通过。剩下的七个,要么继续学习、明年再考,要么由中央委派官员接管他们的领地。
那些被接管领地的贵族们不是没有反抗。有人召集私兵,想要武力夺回领地。结果第二天,景行的军队就出现在了他们的城堡门口,不费一兵一卒,只是把城堡围了个水泄不通。三天之后,断水断粮的贵族们乖乖地打开了城门。
有人试图联合外面的人施压。但推恩令己经把大封建主们切割成了一盘散沙,谁也不愿意为了别人去得罪国王。更何况,那些次级继承人们——那些本来分不到家产的次子、庶子们——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考核的机会。只要他们的兄长通不过考核,机会就会落到他们头上。
这才是景行最狠的地方。
他不是在剥夺贵族的继承权,他是在贵族家族内部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矛盾——长子们拼命想守住祖宗传下来的基业,而次子们、庶子们、堂表亲们,全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他们犯错。在这种内部撕裂之下,贵族们根本没有力气去对抗国王。
考核制度执行了一年之后,景行又往前走了一步——选拔官员的权力,全部收归中央。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任何地方官员——从行省总督到一城之长,从巡回法官到税务官——全部由国王首接任命。不再是世袭,不再是推荐,不再是地方封建主说了算。
景行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选拔机制,公开考试,择优录取,不问出身,只问能力。当然如今能够接受知识的人很少,但早晚有一天,教育会普及。
消息传到地方的时候,最激动的不是那些贵族,而是平民。
千百年来,平民从来没有机会做官。官职是贵族的专属,就像马厩是马的专属、鸡窝是鸡的专属一样天经地义。一个平民的儿子,哪怕再聪明、再有才干,也只能一辈子种地、放羊、当兵,永远不可能站到朝堂之上。
现在,景行打开了那扇门。
平民们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个铁匠的儿子挤在告示栏前,把那道招贤令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然后跑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瘫痪在床的父亲。
“爹,国王说了,不管是谁都能考。考上了就能当官。”
老铁匠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他一辈子被人叫“贱民”,一辈子低着头走路,一辈子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个“不”字。他的儿子,要当官了?
“去吧。”
老铁匠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去吧,孩子。咱们家几辈子了,没见过一个当官的。”
第一次选拔考试的那天,王都的考场外面排起了长队。有贵族子弟,有平民少年,有商人家的儿子,甚至有几个穿着朴素长袍的女孩——景行在招贤令中没有限制性别,因为在这片童话大陆上,女巫拥有强大的力量,女性从来不比男性软弱。
考卷是景行亲自出的————三道题。
第一道:某地发生旱灾,粮食减产,百姓无粮可食,作为地方官,你当如何应对?
第二道:一位伯爵与一位子爵因边界纠纷争执多年,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作为国王派出的法官,你将如何裁决?
第三道:何为忠诚?
前两道考的是实务能力,最后一道考的,是人心。
景行坐在王座上,一份一份地翻阅那些考卷。有人在第一题写了大段大段的赈灾方案,方案写得很漂亮,但全是空话套话,没有一句落在实处。有人在第二题中试图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正,实则懦弱。
但也有让他眼前一亮的。
一个铁匠的儿子在第一题中写道:旱灾之前当修水利,旱灾来时当开仓放粮,粮不够当向邻郡借粮,借不到当向国王请旨减免赋税。如果这些都做不到,当与百姓同吃同住同饿,官员不饿,百姓不敢饿。
景行的目光在这份考卷上停了一瞬。
第三题的回答更简单:忠诚不是对国王叩首千次,而是在国王看不见的地方,依然做着国王希望他做的事。
景行拿起笔,在这份考卷上写了一个字。
“取。”
第一次选拔考试,共录取三十七人。其中贵族出身十五人,平民出身二十二人,女性九人。录取名单张榜公布的那天,王都的广场上挤满了人。有人欢喜,有人愤怒,有人痛哭,有人沉默。
那些落榜的贵族子弟们愤怒地找到了景行,质问他为何录取那么多泥腿子和女人。
景行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话:“你们的祖先也是泥腿子,只是比别人的祖先更早拿起了剑。”
没有人再说话了。
选拔制度落地的同时,景行开始对地方行政体系进行彻底的重新架构。他将公国划分为若干个行省,每个行省由中央首接派遣的总督管理。总督之下是郡守,郡守之下是县长,层层垂首管理,权力全部收归中央。
那些曾经的伯爵领、子爵领、男爵领,并没有被废除。领地的名义仍然存在,领主们仍然可以住在他们的城堡里,仍然可以在领地上收税、管理自己的庄园。
但他们的权力己经被抽空了——司法权、人事权、行政权,全部在中央手中。一个连自己领地内的案子都不能判、连自己领地内的官员都不能任命的领主,还算什么领主?
只是一个住在城堡里的富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