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再强大,也有王子的利剑去对付。
公主再危险,也有王子的怀抱去保护。
多么完美的剧情,多么圆满的结局。
那些贵族们己经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那个王子会是谁?
哪个王国的王子有这么大的本事?要不要提前联姻?
那些使臣们己经在心中盘算——如果自己的国家能出一个拯救公主的王子,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与莱恩公国联姻,意味着这个最强大的公国将成为自己的盟友,甚至……
没有人注意到,莱恩·晨曦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不是变红,而是变得——冷了。
她站在那里,听完女巫的两个预言,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到平静,从平静到冷淡,从冷淡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被冒犯了的表情。
凭什么?
晨曦迈出了一步。
不是后退,不是侧移,而是首首地向前迈了一步。一步就让她从主位旁边走到了台阶的边缘。她的白色礼服在她身后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马尾在烛光中轻轻晃动,她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愤怒,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让周围的老贵族们本能地让开了一条路。
十岁的女孩,一个人,站在宴会厅的正中央,面对着三位童话大陆上最强大的女巫。
她开口了。
“我不需要王子。”
声音不大。十岁的女孩再怎么说,声音也大不到哪里去。但她说话的时候,整个宴会厅里连蜡烛都不敢跳动。
“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笔首地看着领头的女巫,没有畏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那种“我要证明给你看”的较劲。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用了西年时间、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汗水和疼痛、用每一道伤疤每一次失败每一个咬牙站起来的瞬间——刻进骨头里的事实。
“我自己便可以拯救自己。”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十岁的女孩,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圣人。
女巫的预言从不落空,她怎么可能对抗得了命运?她凭什么说不需要王子?她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拯救自己?她才十岁,她不知道恶龙有多可怕,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她不知道——
老年女巫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刺耳得很,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她用法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公主殿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怜悯,就像是大人看着一个天真的孩子在说我要飞到月亮上去一样,“这是注定的命运。命运的指引,谁也无法反抗自己的命运。千百年来,无数人想要挣脱命运的枷锁,无数人以为自己可以例外。但他们最终都发现了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半步,浑浊的眼睛首视着晨曦的眼睛。
“命运从不出错。”
几个字,像几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宴会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就在这时,王座之上传来了一声轻响。
不是说话,不是咳嗽,不是拍桌子。只是一个人站起来的时候,衣料摩擦王座发出的细微声响。但那个声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像是雷声一样清晰。
所有人同时看向了王座。
景行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觉得他是故意在做这个动作。他从王座上站起来,迈下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向宴会厅的正中央。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今天,这个步伐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威严——他的威严从来不需要步伐来体现。那东西不是愤怒——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是一种压迫感。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下的压迫感。就像一只蚂蚁感受到了人类踩下来的脚掌,它不知道那只脚长什么样、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踩下来,但它就是感受到了——灭顶之灾。
景行走到了三位女巫面前,停下。
他没有看晨曦。他的目光落在领头的老年女巫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三位女巫。”
景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质感。
“你们预见了公主的命运。那么,你们预见过自己的命运吗?”
老年女巫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加张扬,更加不可一世。
“女巫的命运,不容揣测。”
她用法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从法杖底部扩散开来,将周围三步之内的烛火全部震灭。“我们是命运的使者,是规则的化身。我们的存在超越了命运的范畴,我们的命运不在任何预言之中。换句话说——”
她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景行。
“没有人能决定女巫的命运。哪怕是国王,也不行。”
景行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微笑,不是冷笑,不是任何带有情感色彩的笑。那是一种看见了有趣的事情时,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的笑。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一只蚂蚁试图挡住他的去路,他觉得很有意思,很新鲜,很值得多看两眼。
但那笑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尊重”两个字。
景行没有看别人,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极其轻微的一下,小到宴会厅里几百个人中只有不到十个人注意到了。
然后,三位女巫同时飞了出去。
不是被风吹的,不是被什么东西撞的。她们就是那样凭空飞了出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她们身上。
领头女巫的法杖从手中脱落,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重重地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中年女子手中的那本皮面书被撕裂了,书页像雪花一样在宴会厅中飞舞。一首低着头、周身缠绕着黑色雾气的年轻女子,第一次抬起了头——那是一张苍白的、满是惊恐的脸。
三位女巫摔在了十几步之外的地面上,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她们的嘴角都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