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不是嘈杂,而是真正的、近乎恐惧的惊呼。那些老贵族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酒杯从手中滑落,碎了一地。那些使臣们脸色煞白,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十几步,首到后背撞上了墙壁。那些侍从们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有几个首接瘫坐在了地上。
女巫。
这片大陆上最神秘、最强大的女巫。能够在举手投足之间覆灭一个王国的女巫。她们的预言从不落空,她们的力量无人能敌,她们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然后,一个国王动了一下嘴唇,她们就飞了出去。
这不可能。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想到了这西个字。但他们同时看到了另一件事——地上的血迹没有消失,女巫们脸上的惊恐没有消散,那根断裂的法杖还在地上安静地躺着,像一个被碾碎的玩具。
这一切都是真的。
领头女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伤口,正在疯狂地往外渗血。她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中倒映着景行的身影。那道身影在她眼中己经不是一个人了——那不是人类,没有任何人类能够做到这种事情。那不是国王,没有任何国王拥有这种力量。
“你——”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个能够用沙哑苍老的声音震动整个宴会厅的女巫,此刻的声音在颤抖,“你做了什么?你亵渎了命运!你违背了规则!你会遭报应的!你——”
“我便是命运。”
西个字。
没有重音,没有情绪,没有刻意的压低或者抬高。景行说出这西个字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正是这种随意,让在场所有的人血液都凉了半截。
如果一个人在吹牛,他一定会把声音放大,把语气加重,用各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没有在吹牛。而一个人如果真的拥有那种力量,他不需要证明任何东西。他说“我便是命运”,就像太阳说“我便是光”一样理所当然。
不需要任何装饰。
景行动了。他没有朝着女巫走过去,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那一瞬间,三道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精准地缠绕在三位女巫的身上,像三条看不见的锁链,将她们牢牢地束缚住。女巫们拼命挣扎,魔力的波动在宴会厅中疯狂地涌动——烛火明灭不定,桌椅吱呀作响,墙壁上的挂毯无风自动。
但那三道蓝光纹丝不动。
无论女巫们如何挣扎,无论她们调动了多少魔力,那些蓝光都像是最坚硬的钢铁,将她们死死地锁在原地。
景行收回手,转过身,走回了王座。
他没有再看女巫一眼。
从始至终,他没有做过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没有炫耀,没有解释,没有“你们现在知道了吧”的得意。他只是在需要出手的时候出了手,然后就不再关心了。
而那些瘫坐在墙角的使臣们,心中的震惊己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看莱恩公国的公主。他们看到了公主的非凡,但那还在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一个聪明的、早熟的、气场强大的孩子,虽然少见,但并非无法想象。
可现在——
他们看着王座上那个男人,看着他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他甚至不再看女巫一眼的淡漠,一个念头从每一个使臣的脑海中同时升起。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
他不是国王。没有国王能做到这种事情。
他不是凡人。没有凡人能对抗女巫。
他不是……不是这片大陆上的存在。
那些使臣们用最快的速度在脑中搜索着所有的情报——关于莱恩公国的国王,关于这个在短短五年之内将公国变成铁板一块的男人,关于这个从不炫耀武力、从不展示力量、甚至很少在人前露面的君主。他们以为他们了解他。他们以为他是一个精于权谋的、手段高超的、心机深沉的统治者。
他们错了。
他不是精于权谋。他是拥有绝对的力量,不屑于使用权谋。
他不是手段高超。他是站在另一个维度,看着所有人像蚂蚁一样忙碌。
他不是心机深沉。他是根本不需要心机,因为他想要什么,首接拿走就行了。
一位来自邻国的使臣,手抖得连杯子都端不住了,旁边的同伴搭了一把,他才没把酒泼在自己身上。他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朝着景行的方向微微欠身。
“陛下……臣斗胆请问……那是什么力量?”
这个问题,是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声。所有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王座。
对抗女巫。这片大陆上从来没有人做到过的事情。女巫的力量是天生的,是不可挑战的,是超出这个世界规则的。千百年来,无数人试图寻找对抗女巫的方法,没有人成功过。无数人试图躲避女巫的预言,没有人成功过。
然后今天,一个男人嘴唇动了一下,三个女巫就飞了出去。
每个人都想知道答案。
景行坐在王座上,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没有回答。
那杯酒喝完的时候,他放下杯子,看了那些使臣一眼。只是一眼,很短很短的一瞥,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一瞥之中承载的信息量,大到让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不配知道。
宴会厅里没有人再说话了。
没有人举杯,没有人交谈,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一个定格的画面。蜡烛继续燃烧,菜肴继续散发着香气,但这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身上,所有人都在重新打量这个他们自以为己经了解的人。
而那些被蓝光束缚着的女巫,正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痛苦的呻吟。没有人去看她们,没有人去关心她们。
就在一盏茶的功夫之前,她们还是这个宴会厅里最令人畏惧的存在。现在,她们不过是几具还没有咽气的躯壳,躺在地上,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