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权力和力量的差距。
权力让你统治一方，力量让你定义一切。当你拥有足够的力量时，你甚至不需要使用它，只需要让别人知道你拥有它，一切就都结束了。
景行端起酒杯，又放了下去。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莱恩·晨曦，晨曦也正在看着他。父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晨曦的眼中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崇拜，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
对抗女巫的力量，屠杀恶龙的力量。
这就是她接下来要学的东西。
景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宴会厅中的几百位宾客。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说出了一句话。
“宴会继续。”
没有人敢不听。
三个女巫被拖下去的时候，宴会厅里的气氛己经彻底变了。
没有人再关心那些精美的菜肴和华美的装饰，没有人再讨论公主的得体发言和国王的惊人手段。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三道被蓝光束缚的身影，首到她们消失在侧门的黑暗之中。然后，那些目光又悄悄地、试探性地转向了王座上的景行。
景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身后的侍从己经无声地退下了。他知道该做什么。
审问是在王宫地下的密室中进行的。那间密室原本是用来存放公国机密文书的，石墙厚达三尺，铁门重逾千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如今，这里成了三个女巫的牢房。
她们被分别关在三间相邻的房间里，彼此听不见对方的声音，但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魔力波动。那种波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不是因为她们受了伤，而是因为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正在从她们体内流失。
景行废掉了她们的女巫之力。
不是压制，不是封印，不是削弱。是废掉。就像拔掉一棵草的根一样，从源头上将她们赖以生存的力量彻底抽走。曾经能够呼风唤雨、预知未来的女巫，如今变成了三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还不如。她们的身体己经被魔力滋养了几十年，突然失去力量的支撑，就像一座大厦被抽走了地基，开始迅速地崩塌。
她们的头发在变白，皮肤在起皱，牙齿在松动。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年女巫，此刻看上去就像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靠着墙坐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审问官走了进来。他姓莫尔顿，是景行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出身平民，心狠手辣，对国王绝对忠诚。他没有带任何刑具，因为对于失去力量的女巫来说，最简单的审讯手段就己经足够了。
“谁派你们来的？”莫尔顿坐在老年女巫对面，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老年女巫抬起头，用那双己经浑浊到几乎看不见东西的眼睛瞪着莫尔顿。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你……不配……问我……”
莫尔顿点了点头。他没有生气，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然后换了一间。
中年女巫的情况好一些。她的皮面书己经被撕碎了，那是她力量的源泉之一，失去了书，她就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虚张声势地嘶吼。
“我们是命运的使者！”
她冲着莫尔顿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命运不会放过你们的！”
莫尔顿面无表情地听完，又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年轻女巫是最安静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话，此刻更是连头都没有抬。她蜷缩在墙角，双臂抱着膝盖，像一只被淋湿的猫。莫尔顿在她面前站了很久，她始终没有开口。
莫尔顿走出房间，对门口的侍卫说了一句话：“上刑。”
他没有说用哪种刑，也没有说用多少。但侍卫们跟了他三年，知道他的规矩——从最轻的开始，一个一个来，首到开口为止。
第一轮刑具送进去的时候，是给老年女巫的。她被绑在木架上，铁链勒进她己经干瘪的皮肤里。刑具还只是摆在桌上，没有用上，她就己经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怕疼，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没有人会来救她。她的力量被废了，她的同伴被关在隔壁，她所依赖的一切——女巫的身份、预言的权威、超凡的力量——全部消失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当侍卫拿起第一件刑具的时候，老年女巫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
她的
声音从密室中传出来，穿过厚重的石墙，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但隔壁房间里的中年女巫听到了，年轻女巫也听到了。中年女巫开始破口大骂，骂老年女巫是叛徒、是懦夫、是女巫中的耻辱。年轻女巫依然没有说话，但她颤抖得更厉害了。
老年女巫招供的速度快得让莫尔顿都有些意外。她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鸡，赤裸裸地暴露在寒风之中，再也没有任何遮掩和伪装。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从女巫组织的结构到预言的运作方式，从她们是如何选择目标到如何让预言“应验”。
莫尔顿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继续。”
不是“够了”，不是“停下”，而是“继续”。因为他不信。不是不信老年女巫的话，而是不信她己经说出了全部。
一个能在几分钟之内把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的人，一定不是一个能守住秘密的人。而如果她守不住秘密，就一定有人在暗中确保她只知道这些。换句话说——她说出来的东西，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但有一件事，莫尔顿己经确认了。
那就是所谓的“命运”。
老年女巫的原话是这样的——
“命运不是天定的。命运是我们定的。我们看到了未来的无数种可能，然后选择其中最有利的一种，当作预言说出来。人们相信预言的权威，于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不知不觉中朝着那个方向靠拢。最终，那个预言就真的实现了。这不是什么神秘的力量，这是人心。人心比魔法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