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晨曦转过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回荡着，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景行培养莱恩晨曦的方式，从未改变过。不因为她长大了就放松，也不因为她天赋高就加快进度。他的节奏永远是一样的——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刚刚好的位置上。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加火，什么时候该撤柴，什么时候让坯胎在窑中静静地待着。
晨曦十一岁的时候，魔法登堂入室。她己经能够不借助任何咒语和手势，单凭意念操纵火焰与寒冰。
景行教给她的不是这个世界的魔法，而是诸天万界通用的力量法则——规则之上还有规则，力量之下还有力量。当你以为你己经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全部规则时，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不过是更大世界的一片叶子。
十二岁，晨曦开始接触公国政治。景行没有让她从底层做起，也没有让她一步登天地接管什么大权。他只是在每天处理朝政的时候，让晨曦坐在旁边。不说话，不插嘴，不发表意见。只是看。看那些大臣们如何在言辞之间藏匿私心，看那些贵族们如何在笑容背后暗藏刀锋，看那些使臣们如何在恭维之中试探底线。
看了一年，晨曦开口了。
那一天，一个老伯爵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要求减免他领地的赋税，理由是他领地上的百姓生活困苦，再不减税就要饿死人了。景行没有回答，而是偏过头，看了晨曦一眼。
晨曦站了出来。
“伯爵大人。”
她的声音清脆而不失沉稳，十西岁的少女站在一群老男人中间，像一把刚开刃的剑。“您领地上百姓的生活状况，我这里有一份报告，您要听听吗？”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念出了一串数字。那是过去三年中，那个伯爵领地上的粮食产量、税收总额、贵族庄园的开支、以及百姓口粮的平均水平。每一组数据都有来源，每一个来源都有据可查。
当晨曦念到“贵族庄园每日浪费的粮食足以养活两百个平民”的时候，老伯爵的脸己经白了。
“伯爵大人，”
晨曦收起那卷纸，微笑着看向那个己经汗如雨下的老人，“您确定要减免赋税吗？”
老伯爵跪下了。不是景行让他跪的，是他自己跪的。因为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十西岁的女孩，手里攥着他所有的把柄。她今天只是念了一些数据，没有追究任何责任，没有弹劾任何人。但那个态度己经很明显了——我不是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我只是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收拾你。
从那天起，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在公主面前说谎。
十五岁，晨曦开始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景行给她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修一条路，挖一口井，调解两个村子之间的水源纠纷。事情不大，但每一件都需要实实在在地去做，去跑，去和人打交道。
晨曦做得很认真。她穿着朴素的衣服，带着两个侍卫，骑着马走遍了公国的每一个角落。她和农民说话，和商人说话，和工匠说话。她甚至会蹲在田埂上，听一个老农讲今年的雨水怎么样、种子从哪里买、粮食能卖多少钱。
她在那些最普通的百姓身上，看到了朝堂上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在奏折里，不在数据里，不在任何一份报告中——那是活着本身的重量。一个农民不会关心王权集中还是分散，他只关心今年的收成够不够全家吃饱。一个工匠不会关心推恩令还是什么令，他只关心他的手艺能不能传给儿子，儿子能不能靠这门手艺活下去。
十六岁，晨曦的魔法己经达到了景行所说的“第二层”——理解。她不再需要任何外在的媒介，意念即是咒语，意志即是手势。她可以在一息之间让整片湖水沸腾，也可以在同样的时间内让瀑布冻结成冰。她的魔力总量不算大——和那些活了数百年的女巫相比，她的积累还太浅。但她的控制力，己经超过了景行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任何人。
她可以同时控制上百个微小的魔力节点，每一个节点都精确到毫厘之间。她可以用魔力编织出一张细密到肉眼看不见的网，捕捉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微尘。她可以把一滴水分解成无数个肉眼看不见的微粒，让它们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完整的、三维的公国地图。
景行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给她安排了一个新的训练项目——战斗。
不是和人对战，是对魔兽。在这片童话大陆的深处，栖息着无数危险的魔兽。有些体型庞大如山岳，有些剧毒无比触之即死，有些能够操
纵人心让人在美梦中死去。晨曦一个人，一把剑，没有随从，没有补给，被丢进了魔兽森林的最深处。
她在里面待了七天。
七天后她走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右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灼伤。但她手里提着一颗巨大魔兽的头颅，那颗头颅比她整个人还大，血液沿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地上，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她没有喊疼。没有抱怨。没有倒下。只是把那颗头颅放在了景行面前，然后去处理伤口了。
十七岁，晨曦开始参与公国最高层的决策。景行不再只是让她旁听，而是会主动问她的意见。她会分析局势，提出方案，预判后果。大部分时候她的判断和景行的一致，偶尔不一致的时候，景行会听她说完，然后说出自己的判断，最后让她来决定用谁的方案。
她选错的时候不少。景行从不纠正，也从不补救。她就看着自己的错误决策导致的后果一点一点地展现出来，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自己去收拾残局。
每一次收拾完残局，她都会比上一次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