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王子咬了咬牙，把涌上来的屈辱感和恐惧一起咽了下去，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自认为掷地有声的语气说道，“是的，我。只有我，才能拯救公主，打败恶龙。陛下，请相信我。”
朝堂上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所有的大臣都在看着景行。他们想知道国王会如何回应这个王子。有些人真心相信女巫的预言，觉得这个王子真的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有些人只是好奇，想看看国王会怎么处理这个自称能屠龙的年轻人。还有些人——那些在推恩令中失去了一切的人——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个王子身上。
景行看着那个王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讥讽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的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朝堂上回荡着，像雷声一样滚过每一个角落。笑声里没有快乐，没有欣赏，没有任何正面的情绪。那笑声里只有一种东西——蔑视。
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彻底的蔑视。
那个王子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站在那里，被笑声包围着，被所有人的目光包围着，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无处可逃。
景行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了右腿。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那个王子。他看到景行动了，但他的眼睛捕捉不到那个动作的速度。
他整个身体离开了地面，视野中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王座的台阶、大理石的地面、两旁大臣的脸、穹顶上金色的帷幔——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都在飞逝。
然后他撞上了墙壁。
不是轻轻撞上的，是砸上去的。他的后背砸在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响大到让在场的好几个人同时皱了一下眉头。他从墙上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腹部的剧痛像一把烧红的铁棍，从他的胃一首捅到他的喉咙。
他张开嘴，想吐，但什么也吐不出来。他想吸气，但肺像是被人拧住了，怎么都吸不进去。
景行走到了他面前。
“一个弹丸之地的小国，”
景行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他身上，“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王子想说话。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是来帮助您的”，想说那些他排练了无数遍的、天花乱坠的说辞。但腹部的剧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仰着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男人，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徒劳地张着嘴。
“找死。”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景行的剑己经出鞘了。
那把剑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景行平时佩戴的礼仪佩剑。剑身窄而长，剑刃并不算特别锋利，装饰的意义远大于实战意义。但当那把剑从景行手中挥出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觉得那不是什么礼仪佩剑，而是一把来自地狱的、专门收割生命的镰刀。
寒光一闪。
王子的右臂从肩膀处整齐地断开，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中涌出来。那只手臂落在地上，手指还痉挛了几下，然后在血泊中停止了动弹。王子张大了嘴，想要尖叫，但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瞬——那是身体在遭受毁灭性打击时的短暂失语——然后，尖叫声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了出来，尖厉的、破碎的、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在朝堂上回荡着，刺穿了每一个人的耳膜。有大臣别过了头，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后退了一步。那几个把希望押在王子身上的人，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们在赌的不是王子的胜算，而是自己的命。
景行看着在地上翻滚的王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快意，连之前那种讥讽的笑都收了起来。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面空白的墙，你从上面看不到任何情绪，但你知道那面墙后面藏着什么——所有的一切。
“没有我，谁也救不了公主——”
王子在剧痛中嘶吼着，声音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变得嘶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最后的、不甘心的挣扎。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这句话上。
女巫的预言，命运的安排，注定的道路——这些东西应该是他的护身符，应该是他的免死金牌，应该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伤害的理由。
景行没有回答。他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剑光再闪。
王子的左臂从肩膀以下三寸处被斩断，断口比右
臂更靠下一些，弧度更大，切口更不整齐。这不是景行的剑术退步了，而是他故意为之——他要让这个王子的痛苦不对称，让左臂的伤口和右臂的伤口以不同的方式愈合——不，没有愈合的机会了。
王子在地上翻滚着，鲜血从两个断口处疯狂地涌出，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血红色的花。他的尖叫声己经变了调，从最初的尖锐变成了嘶哑，从嘶哑变成了破碎，从破碎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是气泵漏气一样的声音。他的脸埋在血泊中，金色的卷发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一缕一缕地黏在他的脸上。
景行蹲下身，用剑尖挑起王子的下巴，让那张被鲜血和泪水糊满的脸对着自己。
“你是王子？”
景行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王子一个人能听见。“你是来拯救公主的？”
王子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像是溺水者呼救一样的声音。
“你也配。”景行站起身，剑尖从王子的下巴滑到他的肩膀，沿着肩膀一路向下，在他的身体上方缓缓移动，像是在挑选下一刀的位置。
王子开始求饶。
不是那种体面的、有尊严的求饶，而是一种彻底崩溃的、毫无底线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哀求。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眼泪，断断续续，含混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