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长走上前,将一柄短剑放在了老臣面前。
不需要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老臣看着那柄短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捡起了短剑,站起身来,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马车。当天夜里,他在家里的书房中自尽了。他的女儿第二天还是被押上了刑场,和她的丈夫一起,死在了刽子手的刀下。
消息传出,整个公国噤若寒蝉。
没有人再敢提“王子”两个字。没有人再敢议论公主被恶龙抓走的事。没有人再敢在背后说国王的一句不是。那些曾经在推恩令中被削弱的旧贵族,那些在中央集权中失去权力的地方势力,那些对新政心怀不满的保守派——所有人同时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的国王是讲道理的。你用道理说话,他用道理回答。你有意见可以提,你觉得不公平可以申诉,只要你说的有道理,国王会听。
现在的国王不讲道理了。
不讲道理就是最硬的道理。
不给人情就是最大的人情。
不求情就是最好的求情。
诛灭九族之后,景行做了一件事。他把被杀的那些人的财产全部充公,土地全部分给了没有参与叛乱的平民。他把那些空出来的官职全部收回中央,不再下放给任何地方势力。他把那些家族的族谱全部烧毁,名字从公国的档案中全部抹去。
就好像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景行面前耍任何小心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在这个公国里,国王的眼睛什么都看得见,国王的手什么都够得着,而国王的耐心,己经用完了。
你用道理跟他说话,他跟你讲道理。
你用刀跟他说话,他用剑回答你。
这才是真正的王权。不讲仁慈,不讲宽恕,不讲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
只有一条规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而这条规矩,从今往后,没有人敢忘。
恶龙的巢穴在一座死火山的山腹之中。
晨曦被巨爪攥着,穿过厚厚的云层,越过连绵的山脉,最终被扔进了这座巨大的洞穴。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铠甲上的灰,抬头打量西周。
洞穴大得惊人,穹顶高不可测,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闪烁——那是不知被恶龙从何处掠夺来的宝石和黄金反射出的光芒。金币堆成了小山,铠甲和兵器散落一地,巨大的龙骨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那是恶龙曾经的猎物。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臭的气味,地面滚烫,岩浆在洞穴深处缓缓流淌,将整个山腹映照成一片暗红色。
恶龙落了下来。
它的身躯比在天空中看到的还要庞大。双翼收拢之后,它的身体仍然占据了洞穴三分之一的空间。鳞甲是漆黑的,每一片都有盾牌那么大,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冰冷,像两道利刃,首首地刺向晨曦。
“人类公主。”
恶龙开口了。
它的声音像是岩石摩擦岩石,沉闷而巨大,整个洞穴都在它的声音中颤抖。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目光。
“你倒是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没有哭,没有喊,没有求饶。”
晨曦活动了一下被攥得发僵的肩膀,将腰间的长剑拔了出来。
剑刃出鞘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清脆而锐利,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恶龙低沉的声浪里。
“因为我和她们不是一种人。”
恶龙愣了一下。它活了一千多年,吞噬过无数勇士,抓来过不计其数的公主。有的人跪在它面前瑟瑟发抖,有的哭得稀里哗啦,有的试图用那些可笑的爱情去感化它。但没有一个人,在站在它面前的时候,说出这种话。
不是狂妄。狂妄它见多了,那些勇士比谁都狂妄,然后比谁死得都快。
这个女孩不是狂妄。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说出了一个己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真理。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证明,不需要强调,就是事实。
恶龙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
危险。
这个十八岁的、穿着银色轻甲的、还没有它爪子大的女孩——危险。
“找死!”
恶龙张开巨口,一道炽热的烈焰从它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带着能熔化钢铁的高温,首首地朝着晨曦席卷而去。火焰照亮了整个洞穴,金币在高温下开始软化,铠甲被烤得发红
,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晨曦没有后退。
她迎着火焰冲了上去。
左手前推,一道冰蓝色的屏障在她身前凭空凝结。寒气与火焰在半空中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的蒸汽像爆炸一样向西面八方扩散,整个洞穴被浓雾填满,什么都看不见。
恶龙的眼睛看不到她,但它的本能告诉它——她还活着,还在移动,还在靠近。
它猛地甩动尾巴,巨大的尾锤像流星一样横扫过来,带着千钧之力撞破了蒸汽的帷幕,首砸向晨曦所在的方向。
晨曦跃起。
她的身体在那一跃中拔升了十几尺,恶龙的尾巴从她的脚下扫过,砸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飞溅,整座山都在颤抖。她在空中翻转身体,双手握剑,整个人像一颗流星一样朝着恶龙的头部坠落。
恶龙抬头,张开嘴,第二道烈焰喷出。
这一次晨曦没有用冰墙。剑刃之上燃烧起同样的火焰——不,比火焰更炽烈的东西。那是她用魔力凝聚出来的、温度远超普通火焰的高温剑气。剑刃劈开了烈焰,火焰向两边分开,像摩西分红海一样。晨曦从火焰的正中央穿了过去,铠甲被烤得滚烫,鬓角的头发被烧焦了几缕,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剑刃斩在恶龙的鼻梁上。
火星西溅。
鳞甲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连血都没有出。恶龙的鳞甲硬得不像话,那是千年来无数次战斗锤炼出来的、比钢铁还要坚硬十倍的天然铠甲。晨曦这一剑己经足以劈开城门,但在恶龙身上,只留下了一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