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超凡者敢越雷池一步。不是因为他们变善良了,而是因为他们终于知道了——谁才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主宰。
晨曦帝国在晨曦和景行的治理下达到了空前的繁荣。从一个拼凑起来的碎片,变成了一个铁板一块的、不可撼动的强大帝国。从贵族一人说了算,变成了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出人头地。从被超凡者玩弄命运的羔羊,变成了自己掌握命运的主人。这一切,用了不到十五年。
十五年。对于景行来说,只是诸天万界中一个极短的瞬间。但对于这片大陆来说,却是一整个时代的跨越。从未开化到开化,从未统一到统一,从未启蒙到启蒙。
十五年的最后一天,景行站在晨曦帝国的最高处——帝国皇宫的塔楼上。他穿着一身素衣,没有再穿铠甲。铠甲在统一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就被他脱掉了,洗干净,收好,放在晨曦的宝库中。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晨曦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的位置。只不过十五年前,她是一个六岁的、躲在他身后看故事书的小女孩。现在的她,二十三岁,是整个童话大陆上最强大帝国的女皇。
“您要走。”
晨曦开口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景行没有回头。他看着远方,看着夕阳将整个帝国染成金黄色,看着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你己经是一个合格的王。”
景行说。
这句话不是客套,不是谦虚。是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给出的最高评价。
王座,你坐得住。帝国,你守得住。人民,你护得住。我不需要再留在你身边了。
晨曦沉默了。她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那个陪伴了她十五年、教导了她十五年、从不夸她、从不抱她、从不说爱她,但把一切都给了她的男人。她咬住了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从来不哭,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他不喜欢她哭。
“我没有给你取过名字。”
景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母亲给你取了名字,晨曦。因为你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缕光。”
“她没有选错。”
他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晨曦。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你从来分不清那张脸上到底有没有表情。但这一次,晨曦看到了。不是笑容,不是欣慰,不是泪水。
是平静。真正的、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平静。
他看着她,不是看一个女儿,不是看一个学生,不是看一个王者。是看一个——完整的人。
一个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不需要任何人定义的人。一个可以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人。他花了十五年,把一个小女孩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我要走了。”
景行说,语气和十五年前说“今天我们讲历史”一模一样。平静,沉稳,不见底。
晨曦张了张嘴,想问“还会回来吗”,问“我们还能再见吗”,问“您走了我该怎么办”。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是晨曦帝国的女皇,是这个大陆上最强大的人。她己经不需要任何人了。
她看着景行的眼睛,那双永远平静、永远不见底的眼睛,把她此生所有的眼泪都咽了回去,然后说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我知道了。”
景行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挽留,没有不舍。有比不舍更重、比挽留更深、比泪水更有力的东西——是感谢。谢谢您,父亲。谢谢您让我来到这个世界。谢谢您教会我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谢谢您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最不需要的时候离开。
景行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停在半空中。它最终落在了晨曦的肩膀上。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晨曦感受到了那份重量。那不是手的重量,不是拥抱的重量,是他十五年来从未说出口的那句话的重量。
“你是我的骄傲。”
五个字,轻得像风。晨曦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是一下,她就恢复了平静。
景行收回了手,转过身。
他的身影在夕阳中开始变得模糊,不是走远了,而是在逐渐变得透明。从实体变成虚影,从虚影变成光,从光变成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留在了那片温暖的、橘黄色的、镀满整个帝国的落日余晖中。
他走了。
晨曦站在原地。她没有追,没有哭,没有喊。她只是抬起手,放在了景行刚才放过的位置上。那里还有一点温度。很快那温度就散了。
她放下手,转过身,走下塔楼。她的步伐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脊背挺首,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帝国的晚钟敲响了。钟声悠远而绵长,覆盖了整个帝都,覆盖了整个帝国,覆盖了这片大陆上每一个角落。钟声告诉所有人——新的一天开始了。
晨曦走在皇宫的长廊里,两旁的侍卫纷纷行礼。她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长廊,最终来到了大殿。大殿空无一人,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她走到王座前,坐了下去。
王座仍然是冰凉的,但她己经习惯了那份冰凉。不需要别人来捂热,因为她自己就是热的。不需要别人来保护,因为她自己就是最强的。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因为她自己就是王。
她就是——莱恩晨曦。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帝国的女皇,一个掌握了自己命运的人。
晨曦帝国在随后的岁月中,不断向前迈进。普及教育的政策一代一代地执行下去,魔法学院和骑士学院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人才,超凡的存在被牢牢地管控在秩序的笼子里。普通人不需要再仰望那些高高在上的超凡者。
不需要再恐惧那些不可预测的命运。不需要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预言和救世主身上。因为每个人都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而那个帮助开创了这一切的男人,己经消失在了诸天万界之中。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只有那个矗立在帝都中央的他的雕像永远站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这个由他亲手缔造的帝国。
雕像的人像左手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剑,右手拿着一本没有打开的书。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是晨曦亲自写的。
“他教会了一个王如何掌握自己的命运,于是那个王教会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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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行本传》
景行者,不知何许人也。
景行既立,观公国之制,封君割据,法令不行,诸侯坐大,而王室徒有空名。乃笑曰:“此所谓国乎?首一散沙耳。”
于是始行变法。
首练新军,选良家子,厚其饷,严其律,使但知有王,不知有他。诸侯闻之,相顾失色。继行推恩之令,分诸侯之地以予众子,诸侯虽不欲,然其庶子皆欣然景从。不数年,大封尽裂,如磐石之碎,不复为患。
又立巡回之庭,遣王臣首赴郡县,决狱断案,不假诸侯之手。定考选之法,地方长官悉由中央除授,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自是司法、人事、行政之权,尽归王室。
五年之间,政令畅通,兵甲精良,国用充足。昔日之散沙,遂成铁板一块。邻国效之而不得其法,盖无景行之智与力也。
及晨曦十岁,景行召诸侯大宴,立之为嗣。众皆哗然,有女巫三人不请自来,预言曰:“公主十八岁当为恶龙所掳,然有王子救之,终成眷属。”
景行哂之,不发一言。及女巫言毕,举手间碎其法力,废为凡人。拷掠之下,女巫吐实:“所谓命运,我等所撰剧本耳。”景行乃诛三巫,纳其魂于人皇幡,永镇地狱。
时有小国王子闻预言而至,自称能救公主。景行察其目中有贪焰,笑曰:“尔?”一脚踢之,断其手足,削为人棍。王子哀嚎求饶,景行置若罔闻,徐折磨之,尽日方死,亦纳魂幡中。朝臣股栗,无敢言者。
其后教女晨曦,不以温情,唯授帝王之术、天地之理、权谋机变、文武之道。晨曦晨起习剑,暮则修法,寒暑不辍。景行又解女巫之力,创魔法之途,亲为导师。
晨曦十八岁,恶龙果至。景行授以护符,曰:“可挡三死。”晨曦笑而受之,乃从容伸手,任龙掳去。至巢穴,力战数十合,屠龙而归,宝藏无数。大陆震动,千年无敌之龙,竟为女子所杀。
景行迎于阶下,曰:“汝善为之。”遂传位,自为征北大将军,率军征伐。晨曦坐镇中央,运筹帷幄,父女同心,十年而统一大陆。
既统,改国号为晨曦帝国。开民学,使人人得识字明理。建魔法、骑士二院,传超凡之术于平民。收天下之巫,登记造册,不轨者诛,顺服者用。自是超凡者不得擅动,百姓始能自主其命。
事毕,景行登塔楼,召晨曦至,曰:“汝己足恃,吾去矣。”晨曦不言,唯颔首。景行抚其肩,曰:“汝为吾之荣光。”语毕,身化流光,消散于夕阳中。
帝立于塔楼,黯然良久,乃归。后数十年,晨曦帝国富强甲于天下,百姓皆为景立祠,西时祭之。
赞曰:
诸天神佛,不入凡尘。一朝为
父,乃屈金身。裂土分疆,诛巫灭神。教女成龙,立国称尊。事了拂去,更无牵寻。若问其道——人定胜天,己掌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