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景行负手而立，神色淡漠，并没有多作为难的意思。这几个官差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小人物，既没有害他的心思，也谈不上什么罪孽。他景行杀伐果断不假，却从不滥杀。
但他需要有人把消息带回去。
“记住，”他开口，语气平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去告诉沈知鉴，告诉沈家人，告诉皇帝。”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望向京城的方向。
“我很快就会杀回京城。”
没有杀气，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可就是这种平静到了极致的话，让几个官差肝胆俱裂。
他们再也撑不住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往京城方向逃窜。有人的鞋子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赤着脚在雪地上狂奔，留下一串凌乱不堪的脚印。
景行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收回目光，将身上破烂的囚衣随手扯下，扔在雪地里，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景行转身，面朝京城的方向。
风雪漫天，天地一片苍茫，他赤着上身，赤着双脚，踏在没膝的积雪中，却不见半分瑟缩。他抬起双臂，起手便是拳。
一拳打出，体内筋骨齐鸣，如同大钟被撞响，沉滞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贯通。方圆百丈的积雪被拳风震得炸开，化作漫天白雾。
第二拳，天地间游离的能量再度涌来，比上一次更汹涌、更狂暴，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疯狂灌入他的体内。经脉被撑得生疼，又在下一刻被修复、拓宽，循环往复，每一次撕裂与重塑，都让这副躯壳的承载力暴涨一截。
第三拳，大地隐隐震颤，积雪之下冻得硬实的泥土裂开细密的纹路。
第五拳，狂风倒卷，以他为中心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天上厚重的云层都被搅动，露出一线天光。
第十拳，他己经踏出了第一步。仅仅一步，脚下的雪地无声下陷三寸，却不是踩塌，而是被那股无形的势压下去的。
景行的实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每个世界有它的规矩。天地设限，人力有穷。哪怕你天资盖世，到了某个临界点便再难寸进，这是规则，是桎梏，是所有生灵头顶那道看不见的天花板。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于此境，终其一生不得突破。
但景行不一样。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来自诸天万界，是游走于无数位面之上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所谓极限，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层纸。
一拳一层纸。
再一拳，天地规则发出无声的哀鸣，那道束缚众生万年的枷锁，被他硬生生打出了裂痕。
他一边走，一边挥拳。每一步踏出，气息便强横一分；每一拳落下，那道裂痕便扩大一圈。天地间的能量己经不再是涌来，而是疯狂地朝他坍缩，像是江河倒灌，万流归宗。
万千伟力，归于己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紧的拳头，神色平静。
拳，便是权。
握拳，便是握权。
这世间所有的道理说破了天，归根结底不过西个字——力强者胜。
既然道理讲不通，公道求不来，那就不用讲了，不用求了。
他准备换一种玩法。
万法不沾，咫尺之间，人尽敌国。方寸之内，有我无敌。
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拦得住一个不讲道理的神。
既然受了天大的冤屈，那便一个人，杀穿这个国家。
景行收回拳头，迈开了步伐。不是走，是掠。他的身影在雪原上拉成一道残影，每一步跨出便是数十丈的距离，脚下的积雪甚至来不及扬起便被远远甩在身后。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刀，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京城的方向，宫阙万千，禁军如林，号称天下第一城。
那又如何。
他来了。
那几个官差连滚带爬地回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向上官禀报。
“大人！那沈景行……沈景行他没死！他活过来了！还说自己是什么神，说要杀回京城！”
为首的官差跪在地上，说得唾沫横飞，脸上的惊恐还没消干净。
上官正端着茶盏，听到这话，茶盖在杯沿上磕了一下，挑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哦？”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听说书先生讲鬼怪故事。
几个官差见他这副模样，更急了，七嘴八
舌地补充——什么全身伤势一瞬间痊愈，什么弹指碎刀，什么气势如虹，说得天花乱坠。
上官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几个，”他拿手指点了点他们，“是不是嫌宁古塔路远天寒，走到半道上不想去了，编出这种鬼话来糊弄本官？”
“大人明鉴！小的们不敢！小的们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几个官差把头磕得砰砰响，满脸冤枉。
上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就当那沈景行死了。”
他端起茶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实话，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京城这块地方，哪一年不流放几个权贵？今天侯府倒了，明天尚书府塌了，流放路上的人命比草还贱。
又有几个能活着回来、东山再起的？一个都没有。
更何况，沈景行去的地方是宁古塔。
那是苦寒之地，滴水成冰，连那些皮糙肉厚的惯犯都未必撑得住，一个从小被圈养在后院、体弱多病的京城贵公子，能活着走到半路都算他命硬。
上官心里清楚得很，沈景行这趟流放，压根就不是让他去活命的。如今朝廷里的红人沈知鉴沈大人，早就打了招呼。说是流放，其实就是送他去死。
家族内斗罢了。
蝇头苟利，兄弟相残，这种事上官见得多了，肮脏得很，也懒得深想。
“行了，你们都给我听好，”
上官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沉了几分，“这件事到此为止，出去别乱传，就当沈景行己经死在了流放路上。谁要是多嘴多舌，惹出什么祸端来，别怪本官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