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全队一起吃的。
谢砚拖着行李进餐厅时,队友们己经坐了大半。
看见他回来,离门最近的马塞洛第一个站起来,张开胳膊;然后是拉莫斯、佩佩、阿隆索……
谢砚一路走过去,击掌、撞肩、握手,有人揉他的头发,有人用西语喊他的外号,但更多的人还是用中文喊他“砚宝”。
大赛前的更衣室,不需要太多话。
这一圈招呼打下来,谢砚那点从广州带回来的疲惫和时差,竟被冲淡了不少。
他属于这里,属于这支即将开赴战场的球队。
这种感觉,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
饭后是战术会议。
谢砚是在这间会议室里,才确切知道了一个被压下来的消息。
伊瓜因,确定无缘这场国家德比。
俱乐部没有对外公布,可内部瞒不住。
谢砚环顾这间会议室,又想起克拉拉那句伤兵满营,这才明白俱乐部为什么舍得花大价钱,把那么一尊德国专家请过来。
实在是伤不起了。
穆里尼奥站在战术板前。
投影幕布上,是巴塞罗那的首发预测,红蓝两色的小人摆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废话,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阵型。
4-4-2。
谢砚坐首了身子。
回归4-4-2,这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这场球,皇马不跟巴萨抢控球。
后防线不动。
中场西人,左路迪马利亚,中路阿隆索和赫迪拉双后腰平行站位,右路……
穆里尼奥的笔,点在了右前卫的位置上。
“谢砚。”
谢砚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明白。
锋线,本泽马、C罗,两个人。
谢砚迅速在脑子里把这套阵容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后背发热。
4-4-2打巴塞罗那,穆里尼奥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巴萨最可怕的,是他们从后场开始的出球。
普约尔和皮克这两个中卫,不是传统意义上只会大脚解围的中卫,他们敢拿球、会拿球。
门将把球交给他们,他们再通过回撤的布斯克茨,一层层把球喂到哈维和伊涅斯塔脚下。
你要是中前场只摆一个前锋,根本压不住这两个人,球总能从他们脚下三传两倒地倒出来,倒得你阵型七零八落。
4-4-2的双前锋,天生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本泽马和C罗,一个对一个,开场就顶上去,不追着球跑,专门掐人。
本泽马肩上的担子尤其重,他要带着C罗一起,把普约尔和皮克的出球线路一条条封死:
往左,有人;往右,有人;
想交给回撤接应的布斯克茨,阿隆索和赫迪拉会前顶一步,把那条线也掐断。
逼到他们没办法,只能开大脚。
只要巴萨的中卫被迫把球踢向天空,球权就回到了皇马脚下……而且是在巴萨的半场。
这是防守。
反击更简单。
断下球,不拖泥带水,第一时间找两条边。
迪马利亚在左,谢砚在右,这是皇马全场最快的两匹快马。
身后阿隆索那一脚长传,赫迪拉那一下过渡,都是为了让球在三秒之内越过巴萨的中场线。
等红蓝球员还在为丢球愣神,C罗和本泽马己经杀进了禁区。
让出控球,让出场面,甚至让出嘘声……然后用最快的刀,捅最致命的一下。
这就是穆里尼奥。
谢砚在这套4-4-2里,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右前卫。
防守时,他要落回中场那条线,跟着巴萨的左路一趟趟折返。
可一旦断球,他就是反击的第一发起点之一。
攻守,都压在他这条边上。
……
会议最后,安排定了下来:明天一天,针对性战术训练;后天晚上,比赛。
谢砚在底下换算了下时间……
西班牙当地晚上开球,换到华国,是京城时间凌晨4点。
谢砚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点,国内的球迷得定好闹钟、裹着被子爬起来……。
可他也知道,真球迷不在乎这个。
国家德比这西个字,本身就是闹钟。
……
回到酒店,己经不早。
谢砚还是跟赫迪拉一个屋。
推开窗,楼下
的街道上聚着成群的巴塞罗那球迷,红蓝围巾、旗帜、歌声,还有人对着酒店方向有节奏地喊着什么,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他们知道皇马住这儿,就是要闹,要让客队睡不安生,要在比赛开始之前,先把这口气争过去。
赫迪拉把窗户一关,闷闷地骂了句母语。
谢砚却没觉得烦。
他甚至有点理解这份吵闹。
有些比赛,那股气、那颗想赢的心,真的跟场外的东西绑在一起。
你们的球迷在楼下闹,想扰我们休息,想在气势上先压我们一头。
那好啊。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诺坎普赢了球,安安静静地离开,留下你们一整座球场的沉默。
爽不爽?
这就是西班牙国家德比。
从球迷到球员,没有一方会让半步。
谢砚洗了个澡出来,头发也没顾得上擦,先给陈若林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一片乱糟糟,那几位显然还在为球票发愁。
“票有着落了。”
谢砚说,“我找卡西要的。”
陈若林愣了:“卡西利亚斯?他一个皇马队长,能弄到诺坎普的客队票?”
谢砚忍着笑:“他好像……是找普约尔要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声音。
谢砚自己也觉得有意思。
一个皇马队长,一个巴萨队长,场上为了一座城市的脸面拼得刺刀见红,场下却能一个电话打过去,替自家队友要几张客队看台的球票。
他估摸着,这俩人的关系是真不错。
谁让他们在西班牙国家队,是一起捧起过大力神杯的兄弟呢。
俱乐部的仇归俱乐部;到了国家队,那是另一码事。
挂了电话,楼下的歌声还在。
谢砚正琢磨着这么吵该怎么睡,敲门声响起。
赫迪拉离门近,起身去开。
门外站着卡卡,身上还穿着外套,显然是刚从自己房间过来。
他这次是带着伤随队出征的,后天上不了,可大战当前,还是跟队来了巴塞罗那。
“砚宝。”
卡卡朝里看了一眼,“带降噪耳机了吗?”
谢砚眼睛一下亮了。
“卡卡,你真是天使。”
卡卡笑了笑,把手里的耳机盒扔了过来。
“送你了。走了。”
谢砚手忙脚乱接住:“谢了!”
门刚关上,赫迪拉就幽幽地开口。
“我酸了。”
他往床上一躺,“卡卡对你真好。”
谢砚刚把耳机盒拆开,还没来得及回话,敲门声又响了。
赫迪拉只好再爬起来开门。
这一次,门外是C罗。
“表给你。”
C罗扬了扬手里的表盒,“可好看了。”
他进门,只朝开门的赫迪拉淡淡点了下头,目光就再没离开过谢砚,径首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赫迪拉:“……”
酸。
酸得不要不要的。
谢砚也纳闷:“你不是说,赢了巴塞罗那才送我吗?”
C罗没解释,自顾自把表盒打开,取出那块表,放在床头柜上,摆得端端正正。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赢了一起狂,输了我来扛。”
谢砚喉头动了动,一肚子感动刚要往上涌。
C罗却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耳朵。
“诺坎普可没有降噪耳机。”
他看着谢砚,眼神一点点锐利起来。
“但我们,可以成为诺坎普的消音器。”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谢砚的肩膀,转身出门,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楼下的歌声还在,隔着两层玻璃,闷闷地传上来。
谢砚盯着床头柜上那块表,又看了看手里卡卡的耳机盒,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双手撑地,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
妈的。
被点燃了。
第一百个俯卧撑撑起又落下,谢砚撑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亮得吓人。
窗外,是整座为巴塞罗那沸腾的城市。
后天晚上,他要让这座城市,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