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巡游江南的事情也多了一个反腐的任务。
既然要反腐,那么要牵动的事情就更多了。
而且哪儿有那么多腐败分子,说穿了不就是一群人内斗嘛。
那么打谁不打谁,就是一个艺术问题了。
更不要说在场的几个心腹大臣里,本身就有江南出身的官员。
卢象升、钱谦益、郑三俊这些可都是原来南直隶出身的人,届时恐怕还得避嫌。
朱由检似乎也是注意到卢象升他们面有难色,于是说道:“诸位放心,朕也不是要赶尽杀绝,只要不过分,愿意自觉一点的,朕就不会太为难他们。”
“相反哪边做得好,将来这首府的位置说不得就定下来了。”
在场的大臣们是真有点绷不住了。
合着谁出钱多谁当首府啊?
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朱陛下没有叫陈奇瑜和薛国观这两个干过御史的大臣过来,也没有叫上黄道周那个最热衷进谏的刺头了。
他们三个要是在,这个时候肯定要说朱陛下居然连一省首府都拿来卖钱。
是过不起了吗?
但转念一想,江苏省的首府谁来当都要吵,有标准总比没有标准好。
更何况,大过年的,都不容易。
就由陛下去吧。
朱由检也自觉太过任性,于是强行换话题:“好了,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韩爌说道:“韩师傅,朕决定了,你来当新的内阁首辅。”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韩爌身上,韩爌更是意外:“陛下,臣……臣是戴罪之身……”
朱由检摆摆手:“你的罪,也就是跟晋商有关嘛,朕已经搞定了蒙古,你还有什么罪?毕卿他太辛苦,等南京裁撤后,朕想让他休息两年。”
“你老成持重,又有声望,首辅的位置你坐得!”
钱谦益不由得有些失落,但还是率先开口:“恭喜韩阁老!”
韩爌激动不已,俯首行礼道:“老臣一定为陛下鞠躬尽瘁!”
朱由检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又说道:“钱卿(钱龙锡)他这次去松江府办的差事也不错,朕想着他还是继续做次辅,剩下的如周道登等依然不变。”
“京察后,你们还是回北京替朕看着,建斗与伯雅他们还是跟着朕。”
众大臣听后一一领旨应承下来。
果然,陛下暂时还不想回北京啊。
没有皇帝的内阁,说穿了还是个留守内阁,能管理的事情还是有限,继续为袁崇焕和孙承宗他们筹集军饷呗。
想到这里,钱谦益又舒服多了:自己起码还能跟着皇上。
朱由检看事情都谈得差不多了,笑道:“好了,诸位爱卿今晚都留下来,陪朕一起吃个晚膳吧。”
“明天就是新年,大家一起过个年吧。”
卢象升起身开口道:“陛下如此恩德,臣等欣喜。”
其他大臣也纷纷起身谢恩,然后便是一些称赞朱陛下的话,什么陛下英明神武,过去一年成绩斐然,带领大明再次伟大之类的赢学话术。
朱由检不是那种喜欢听漂亮话的,但近期太多给他添堵的人,此时倒觉得这些话好听不少。
君臣一行人走出暖阁,踏着漫天飞雪,姿态也逐渐放松。
二十岁的朱由检身子骨不算柔弱,但身后有一群大臣做背景板,还是有种一群长辈护着一个后生的既视感,场面竟然有种家庭聚会的温馨。
韩爌望着朱由检的背影,想到这位年轻天子过去一年的辛苦,不由得感慨万分。
再想起先帝,更加觉得两兄弟真不是一个物种。
郑三俊是池州人,作为现场唯一的安徽人,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卢象升与孙传庭并肩而走,也是紧紧盯着朱陛下。
忆往昔岁月,再看看今日,谁能不激动啊。
想起过去四年来的辛酸苦辣,其中滋味当真难说。
他们庆幸自己还年轻,陛下更年轻,君臣相伴还会长久。
将来无论是上马征战,还是下马治国,他们都想好了坚持要陪伴朱陛下左右。
钱谦益这个才子看到这雪景本来诗兴大发,但是看着卢象升,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倒有些欲言又止了。
卢象升注意到他在看自己,还有话要说,便问道:“钱主事,怎么了?”
钱谦益苦笑一声:“倒也谈不上是大事,稍后回去再与阁部细说吧。”
走在前面的朱陛下听出有事,不由得停下脚步问道:“到底怎么了?现在不是谈公事,可
以随便点,钱卿不妨讲出来嘛。”
钱谦益只好拱手道:“回陛下,臣的那个义女……想给卢阁部做个侍妾。”
众人一愣,尤其卢象升更是目瞪口呆。
原来,吴三桂上次向钱谦益提亲,说要娶柳如是为妻。
柳如是不愿意,说想去卢象升府上做侍妾。
要说吴三桂如今也是炙手可热的年轻武将了,又是天子近臣,将来朱陛下南征北战都多的是机会建功立业。
能给他当正妻,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呢。
柳如是她竟然不许!还甘心只当个没有名分的侍妾。
朱由检看向卢象升,不由得脑补了好多霸道大叔和妙龄少女的狗血故事。
再加上一个风华正茂的吴三桂,这就是所谓的三角恋吗?
卢象升注意到朱陛下那怪异的眼神后,赶紧低头往孙传庭身边靠了靠想避开。
可躲也没用,朱陛下双手交叉在胸前:“建斗,人家一片痴心,你总要回应一下吧?”
卢象升赶紧说道:“陛下,臣听说糟糠之妻不下堂,臣已经有了一妻一妾,加上公务繁忙,实在无瑕照应。”
“钱主事之女风华正茂,臣不敢辜负,只是臣也不愿意白白让她虚度了年华。还请陛下做主!”
“父母之命大于天,也请钱主事另外给她择个好的归宿,在下实在无福消受。”
朱由检笑了笑,这卢象升也是个踢皮球的好手。
钱谦益叹息道:“倘若老夫能说得动她,又何必在御前讲出来?那丫头……倔啊!”
韩爌则正经开口道:“陛下,我朝自太祖以后,文武大臣之间便少有通婚之事。”
“小吴将军此举……确实不甚妥当。”
这言下之意也很明显:需要提防那些有功武夫得意忘形了。
按照惯例,吴三桂这种武将世家,基本都是跟当地大族通婚,或者家族内部消化。
品级高一点的文官也少有能看得上武人的。
吴三桂如今敢打破潜规则,公然跟中枢文官结亲,将来还要做什么?是不是准备伸手要权了?
若是有人想搞阴谋论,说吴家蓄谋联合钱家搞事,也不是不可能。
可话又说回来,吴三桂是正经有功之臣,这次打蒙古他可是拼死冲阵的。
如今他只是要一个主事的女儿,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这都不答应有点说不过去。
更何况柳如是宁愿给卢象升当侍妾都不肯嫁吴三桂,确实有点太伤他了。
朱由检转身向孙传庭问道:“伯雅,你怎么看?”
孙传庭忽然被点名,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只好说道:“嗯……臣以为卢阁部刚刚说得对,父母之命大于天,不如给辽东的吴将军发函说明此事,让他给小吴将军配一门婚事,或许能平息此事。”
朱由检笑了。
你个浓眉大眼的孙传庭也是踢蹴鞠的高手啊!
“好,那依伯雅所言。”
朱由检说道:“吴三桂要是不服气,让他来找朕谈。”
“现在,先吃饭去吧。”
一场小风波过后,君臣一行再度出发,路上气氛还算融洽。
风霜雨雪下,南京城天寒地冻,朱由检和他的臣子们一同迎风前行。
殿内,朱由检等内侍上菜完毕后,举杯对在场众人说道:“诸位爱卿,过年好啊!”
崇祯四年就这样在阵阵笑声中过去,崇祯五年的风风雨雨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