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以后，有几个人被留了下来，卢象升、孙传庭、孟绍虞、和之前被朱由检“贬斥”到南京的韩爌，预算司主事钱谦益，南京户部侍郎郑三俊。
大会达成了共识，就该开小会决定大事了。
“郑卿怎么降级了？”
朱由检记得自己之前来南京时，郑三俊还是户部尚书来着。
郑三俊苦笑：“臣去年核查府库的时候，发现手底下有三名下属有贪墨情状，当面训斥吵了起来，最后没忍住动了手。”
“都察院弹劾臣是不堪为部院大臣，姜师傅替臣说了好话，这才能留下来继续任职，不然恐怕臣都见不到陛下了。”
朱由检听后说道：“那被你打的那三人呢？”
郑三俊答道：“陛下放心，三人中两人下狱，一人被贬为知县，已经处理了。”
朱由检对这个处理结果勉强满意，然后说道：“朕打算年后开始巡游江南，给安徽、江苏两个省定个首府……其实主要还是江苏的事。”
在场大臣齐齐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
新建的安徽省那边有个中都凤阳，基本上不用怎么费脑子。
若是考虑军事因素，合肥也是个好地方。
难就难在新诞生的江苏了。
这片地区有如今大明商业最发达的苏州和扬州，还有控制大量盐场的淮安府。
要说做国都他们都比不上底蕴深厚的南京，但论起做一省首府，那都有资格。
对于他们的长官来说，今天是知府，明天搞不好就是布政使，又抬了一级，直接成为封疆大吏啊。
所以苏州、扬州、淮安接下来肯定是要争抢一下，甚至不免会有拉踩抹黑的事。
尤其这几个州府的百姓本来就互相鄙视和明争暗斗，五代十国就有杨吴和钱越之争，几乎都快变成传统了。
朱陛下说新的首府不一定落在南京，确实进一步削掉了其作为留都的影响力，也让江南几个地方都开始进入竞争模式。
连消带打，分化瓦解。
大家都达成了共识：朱陛下当真是学坏了。
朱由检接着又说道：“留各位下来也不为别的，巡游江南时，诸位就陪朕一起去吧。南京这边的事情，朕还是想交给钱师傅、姜师傅和毕卿去做。”
“他们三个人组成留都裁撤安置委员会，姜师傅领头。专门负责规划裁撤南京六部，安置现有官员等等。”
孙传庭率先开口：“臣赞成！”
其他人也纷纷附议。
钱龙锡、姜曰广和毕自严三人威望足够，也有资历和能力，留他们坐守南京确实足够了。
朱由检又说道：“再聊聊军事吧。袁崇焕前几日给朕送了奏疏，说皇太极在朕过了生日后就举行了登基大典，还学中原礼制建了天子七庙。”
“袁崇焕说，他跟毛文龙和祖大寿商量了一下，想请朕允许他们在开春后增加一万兵力，调山东兵参加新的轮战，给皇太极随个礼。诸位怎么看？”
众人听后有些惊讶，倒不是这个想法有多大手笔，而是毛文龙竟然都愿意跟袁崇焕一起联名上疏，还愿意商量军事了？
真新闻也！
卢象升答道：“陛下，对建奴用兵自然不无不可，只是增加一万大军入辽东作战，是否军费也要上升？”
朱由检笑了：“建斗是会抓关键的。是啊，明年军费只多不少，朕算了算，光是九边用兵就要四百万，只多不少。”
这个数字报出来后，其他人都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但也能理解，毕竟今年冬天北方多地遭灾，许多百姓都得啃红薯过年，关键那东西也不是万能的，所以南下逃荒的也不少见。
如此一来别的不说，粮价就一定会走高，军费也一定只增不减。
就这，还是安北都护府建立后，针对蒙古的国防压力减轻的前提下。
要知道，朱由检他哥熹宗在位时，边境军费的开支就已经达到三百七十三万，如今朱由检在频繁用兵的情况下只让这个数字增加二十多万，已经算了不起了。
朱由检说道：“毕卿刚到南京时，他说如今北京那边杂七杂八的费用，先帝时是一年六十八万二千，如今已经削减到了三十万，明年努努力可以再减十万，不过也是杯水车薪啊。”
听到这里，钱谦益忍不住了：“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君父，臣以为陛下虽然不在北京，但宫阙尚在，如何不要维护修缮？臣以为京城那边不要减了。”
韩爌也说道：“是啊，陛下迟早是要回京的，倘若现在减了，将来还要涨回去也
会招来许多是非议论，还是不要再减了。”
朱由检摆摆手：“无非就是朕住的房子破点罢了，朕连帐篷都睡过，还怕这个吗？不用再说了。”
“还有，去年国库虽然收入多了一些，山西晋商也有贡献，但明年的预算里……能给到军费的只有二百万而已。”
“换言之，还有两百万的缺口。朕的内帑可以再拿十万出来，你们怎么看？”
卢象升等人互相看了看。
朱陛下这边已经自己砍掉了十万预算，又拿出了十万两，只怕是快被榨干了。
那还能从哪里搞钱？
郑三俊开口道：“陛下，臣估计……南京被裁撤后，许多官员的俸禄是可以停掉的，怎么说也能省下来十五万两。”
朱由检有些失望：“才这么点？”
大家都沉默了。
谁让大明官员的俸禄本来就不高呢？
郑三俊接着又说道：“陛下勿忧，南京户部这边还有些值钱的东西。”
“按律南方诸省都该向南京缴纳钱粮，但是这两年各省都有拖欠。光是苏州、扬州等地就欠了四十万两没有上交。”
朱由检听明白了，一拍大腿：“就是欠条对吧？好，朕这次去巡游的时候，也顺便讨债去！”
韩爌这样的老臣有些无语了，堂堂天子干这活，真的合适吗？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朱由检忽然叹了口气：“哎，四十万两啊，国家那么艰难，他们居然还拖欠税款，到了没钱的时候，朕还要亲自去一趟。”
“这么一来，朕不成了向他们跪着要饭的了吗？寒碜，太寒碜了！”
韩爌等人又对视一眼。
陛下你也知道寒碜啊？
忽然，所有人心中一惊！
陛下不会是想……
这下不止孙传庭，大家都听出来了朱陛下的弦外之音。
债要追回来，但欠债的人肯定也要追究啊。
钱谦益抢先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拖欠钱粮以至于国用不足，此乃不赦的大罪！”
“臣请巡游时将那些误国误民的蠹虫缉拿归案，所贪墨财物也要上缴国库，以儆效尤！”
原来陛下真正想干的事是这个，揪出几个贪官来充实国库，凑齐两百万的军费缺口，也给未来的江苏省清清场子。
卢象升都忍不住感慨：陛下这燕国地图太长了。
但朱陛下此时肯定是很高兴的，他说道：“哎，朕也不想的。既然钱卿这么说了，朕就勉强从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