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臣万死!”
吴三桂跪在地上,将今晚自己的事交代了个干净。
吃瓜完毕的朱由检先是一脸莫名其妙,随后是忍不住想笑。
他转过身去,咳嗽几声,努力回忆了几件难过的事。
这吴三桂……原来还是个舔狗加恋爱脑吗?
忍住吐槽的欲望,朱由检又仔细梳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吴三桂啊,这事情你确实有错,如此说你可有异议?”
吴三桂道:“陛下如此说,臣当然没有异议,臣……确实有错!”
“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卢阁部为国选材,一心为公,而臣却因为一己私欲,只图一时心里痛快,惹出这些个事端,实在有负陛下圣恩,也对不起卢阁部的期待。”
吴三桂咬牙道:“臣这是自作自受,自取其辱!”
朱由检笑了,这自我批评的力度还不小。
“行了,先起来吧,坐下说话。”
朱由检又让王承恩去拿点冰块来给吴三桂先敷上。
等冰块贴上红肿的嘴角,吴三桂心里也更加不安,连连向朱陛下谢恩和请罪。
朱由检问道:“你知道朕为何不让建斗来贴身护卫吗?”
吴三桂摇摇头,一脸迷茫。
朱由检道:“前阵子无锡民变暂时平息,何光显落网后,建斗回了宜兴老家,你也到徽州去认祖归宗,当时场景如何?”
吴三桂依然不解,但还是答道:“徽州那边……臣寻得了祖宅,也认了族中长辈,不瞒陛下,确实挺热闹的。”
现在想到回乡的场景,吴三桂还有些难忘。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一群他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亲戚,这个说是祖叔,那个说小时候抱过自己。
然而吴三桂他们一家早早便迁居辽东,加上之前吴家乃军户出身,地位能有多金贵?
但是以天子近臣的身份回去,徽州老乡们当然要另眼看待。
徽州营商氛围浓厚,好酒好肉招待不说,还有其他珍品送上。吴三桂还有些原则,坚决不收礼,但那几天日子过得是真不错。
朱由检说道:“你是衣锦还乡,但建斗就惨了,他老家人已经不认他,也不许他再回去。”
吴三桂一愣:“啊?这……怎么会?”
朱由检摇了摇头:“还能是因为什么,他回家帮朕宣传新政,劝家中退出兼并的土地……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这些事情建斗没有跟朕说,但他不说朕就不知道了?哎,想想也真是够难为他。”
吴三桂手中的冰块差点滑落到地上,他努力定了定神:“所以陛下……是不想阁部又想起伤心事?”
此次巡视江南,常州府肯定也是要去的,朱由检不让卢象升跟着,显然也是照顾到了他的情绪。
朱由检点点头:“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朕一开始跟他说,叫他好好去家里休息几日,公事不必谈。”
“可他知道卢家在过去几年打着他的名号兼并土地,又跟常州府衙勾结后,立刻就翻了脸……就是像你说的这样,一心为公啊。”
“朕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陪他演下去了,他举荐你朕也马上答应。你是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真是如释重负。”
吴三桂听到这里,脸上已经开始发烫,赶紧放下冰块重新跪好。
“臣惭愧,臣请陛下治罪!臣也愿意负荆请罪,亲自向卢阁部赔礼道歉。”
卢象升为国事操心,真正做到了舍小家为大家,自己却因为一个女人的事争风吃醋……
不管信不信,吴三桂这个时候还是有一点良心的,被朱陛下这么一点拨,他此刻更加不好受。
朱由检抬抬手,示意他坐好,又说道:“朕已经想好了,这次若是去常州,一定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素存你要是有心,也准备准备吧。”
吴三桂听后,立刻拱手道:“臣明白!”
朱由检接着又说道:“另外……你跟那个柳如是的事吧……朕本来是想让你父亲给你安排一门婚事,现在看来你恐怕不愿意。”
“朕还有个妹妹乐平公主,年龄与你相当,你觉得如何?”
乐平公主朱徽媞,是光宗皇帝的第八个女儿,在历史上崇祯元年就该嫁人了,但由于朱陛下登基后没顾得上这事,所以如今还待字闺中。
还是过年那会儿,刘太妃和两个皇后与朱陛下聊天说起这事,他才想起来要为妹妹寻个好人家。
如今看来,吴三桂就挺合适。
朱由检的本意,也是希望吴三桂别再折腾了,安分地成个家也挺好。
他深知世上有两件事不能勉强:数学和感情。前者不会就是不会,后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如果吴三桂把心思耗在这种事上,着实有点浪费时间。
朱陛下没心思掺和大臣的私事,但眼下可以一下办妥两件麻烦事,他也就顺口提了出来。
但听到朱陛下想让自己当驸马,吴三桂一下子有些慌神。
从仕途上升上来说,做个勋贵肯定更加好,而且五军都督府里历来都是勋贵任职,自己现在娶公主也说得过去。
给皇帝做妹夫,那就是一家人,别的不提,本朝有几个武将可以有此殊荣?戚继光也没有这福气啊!
不过当驸马着实不是一个好差事。那可是皇帝的亲妹妹,自己今后的家庭地位……
娶了公主,今后想纳妾恐怕都难哦。
而且他现在心里确实还想着柳如是。
但这阶级跃升的诱惑也着实是大得很。
忽然,吴三桂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刚刚陛下提到新政,还拿卢象升出来做榜样……
难道……陛下这是在暗示,或者借机考验自己?
五军都督府过去是勋贵掌权,现在新政时代了还是勋贵掌权,那陛下不是白搞这个新政了吗?
自己要是答应娶公主,在皇帝看来就是有野心,也是对新政不够忠诚啊。最起码不像卢象升那样大公无私!
电光火石间,吴三桂立刻想通了,说道:“陛下,臣乃武将,不善言辞,望陛下不要怪罪臣言辞冲撞……臣一个粗俗莽夫,怎么敢与公主结亲?恕臣不能从命。”
朱由检听后,心里倒也无所谓,本来也就是随口问问嘛。
结果这货居然八卦起来了:“还想着那个柳如是?”
提到柳如是,吴三桂脸颊发烫:“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臣不是英雄。臣一定会让她答应的!”
朱陛下这下终于没忍住,大笑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