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浪笑道：“因为皇上有令，今后珠民不用再缴纳珍珠，也不用强制下海，想种田打渔，或者做生意都可以了，现在跟着郑总兵打倭寇也是一条路子。”
“以前的皇上，动不动就要上交珍珠，万寿节、娘娘生辰、皇上大婚、王爷大婚都要用珍珠，如今一切都免了。皇上还说十年之内不采珠，这不是一切都变好了吗？”
李自成再次愣住。
且说，朱陛下罢采珠之役，最早是因为崇祯二年，他刚到南京那会儿。
当时他娶了如今的李贵妃，有大臣建议应当在南京故宫补办婚礼，按礼制是要用大量珍珠用于制作礼服，或者用于赏赐装饰什么的。
可南京没有那么多珍珠可用，所以需要开采珍珠。
但朱陛下当时就否了，一方面是费钱费人费事，另一方面这也不符合他三菜一汤过日子的节俭理念。
福建一地早就开始反对采珠，前面提到的林兆珂，他与他父亲为官时都多次请求罢采珠之役，只是世宗和神宗皇帝都不听。
林兆珂之子听说朱陛下那么节俭，就又试着上奏了一次，很快就得到了批准。
朱陛下还同意让珠户和疍民解除从业限制，当农民和商人都行，只要不当海盗就好。
郑芝龙早就对这些人力资源垂涎三尺，立刻大力收编。雷大浪也是那一年加入了十八芝。
顺带一提，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朱陛下如今的宫廷中，所有的珍珠都是祖宗们用过的二手货，而且他从登基到现在，妃子纳了几个，却没有正经办过一次婚礼。
不过朱陛下这种钢铁直男，肯定是不在意这种仪式感的。
但在雷大浪他们眼中，这可太不一般了。
“我这次来苏州，我娘和我姐都跟我说：当今皇上对我们这些人大恩大德，这回我得多杀几个，不然怎么能报恩呢？”
雷大浪说完后哈哈大笑，又相当自来熟地问道：“你们两个呢？是不是也一样？”
李自成和刘国能尴尬地笑了笑，只能点头。
李自成一边吃艇仔粥，一边回忆着雷大浪刚刚说的话，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初会输得那么惨了。
“轰！”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吓得船上众人都纷纷起身，朝远处看去。
李自成经历过战场上的炮火，但这海上响起火炮声，真如同天上打雷一样，弄得他还有些不知所措，放眼望去，茫茫海面上还看不到东西，着实令人心慌。
郑明从下层甲板上来，喊道：“不用怕，是岛上那些畜生看我们靠近了，故意耍威风罢了！”
“所有人准备，那帮狗娘养的肯定还要出来，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皇上在等我们的捷报，这回不光要让皇上，也让江苏这些人看看咱们的威风！”
船上的水手们齐声应是，喊声回荡在海天之间。
雷大浪起身说道：“你们这些炮火甲板上的兵都归我管，抓紧把饭吃完，一会儿手脚麻利点！”
李自成对雷大浪道：“雷大哥，我叫李鸿，这是我弟弟刘国，接下来就都托你照应了。”
雷大浪笑道：“自然的！上了船，就是亲兄弟。”
如郑明所说，崇明岛上的刘香部和倭寇也派出船只准备应战。
不过奇怪的是，十多条广船、唬船压着浪，桅杆上的旗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没有升帆的意思。
双方并没有开始剑拔弩张地直接开始炮战，而是陷入一种对峙，只有岸边传来零星的炮声。
郑明已经着甲完毕，大声道：“这帮人是在等风，不要掉以轻心！”
郑芝龙的战船，都是请西班牙人和荷兰人设计打造的，虽然这些外国人藏了一些核心技术，但从造型和大小上都算先进，也比刘香他们强得多。
所以刘香他们只能等他们进入射程，或者是风向变了再冲一波。
“保持队形，炮手就位。”
郑明喊道：“一会儿对准他们狠狠地打。”
“千总！”
一个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的水手忽然喊道：“这帮人……船上好像不只是倭寇啊。”
郑明听后有些纳闷，于是拿起了望远镜向前仔细看去。
只见在对面的一艘大船上，有许多人正在大哭，不论男女都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甲板上。
这些人的哭声汇聚到一起，随着双方船队距离不断缩小，也传到了李自成他们耳中。
如此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求救声，听得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紧。
李自成身处其
中，感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混乱血腥的陕北。
原来，这里也是一样的。
而此时的郑明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崇明岛上被俘虏的百姓。
“这帮王八羔子，是想用人质来拖时间吗？”
郑明有些为难了。
不管是以前当海贼，还是现在做朝廷的王者之师，对这种事都不该放任不管。
郑芝龙是有规矩的：读书人不抢、穷人不抢、不得烧房子和奸淫掳掠。
如今倭寇拿这些平民当肉盾，又该如何是好？
对面船上，一个倭寇打扮的男人持刀走在甲板上，目光停留在一个浑身赤裸，抱着个孩子的女子身上，猥琐地打量一番后，上去就把女子的头发扯过来。
人群中一个男的愤怒地大吼起来，女子的哭声更加凄惨。
倭寇露出得逞的笑容，让手下将这对夫妻和孩子一起绑到前面。
倭寇用生硬的汉语对丈夫问道：“接下来，我会杀，你的妻子和女儿，你选一个活，一个死。”
男子听后，脸上的表情更加悲愤和狰狞：“畜生！畜生！畜生！”
“你杀我，放了她们！”
女子喊道：“杀我吧，放了我孩子！”
倭寇们哈哈大笑，用刀指了指郑明他们，然后一刀刺进了女人的腹部，用力划开……
男子仰天大叫，不断爆粗诅咒这些王八蛋。
另一个倭寇见状，抽刀直接刺向男子，又劈断他身上的绳子，将其放下又继续上去劈砍。
“喂鱼！”
先前的倭寇往甲板上啐了一口。
当看到两具尸体被一同丢下海后，芝鹤营的士兵们瞳孔放大，额头青筋露出。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郑明咬牙道：“狗日的倭寇，当老子是死的吗？”
“开炮！”
这时却有一个身影跳出来：“不能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