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拱手道：“那这次，我就扮演对马岛的倭寇，做守方。郑总督为我大明水师，做攻方。”
郑芝龙一听又乐了。
模拟未来的对马岛战役？那肯定有一部分要战事要搞海战，这可是自己的老本行啊。
郑明与施大宣更是提前露出胜利的笑容。
卢象升陆战成绩辉煌，但海战他懂什么呢？
只见卢象升又拿出三枚骰子，说道：“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场上许多事情都是没有办法预测的，比如一支部队能不能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可不可以完成任务，都有一定不确定性。”
“为了模拟这种情况，陛下想了个办法：那就是扔骰子决定。三颗骰子能投出的点数均值为十之半（10.5），倘若点数超过十之半，则认定这个目标能达成，反之则为失败。”
郑芝龙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打仗确实是要靠点运气，这一点没什么好争议的。
朱由检开口道：“兵棋推演需要裁判，就让伯雅来做，倘若有异议再由朕来最终裁定。”
“不过这么多文武大臣都在，想来也不可能不公正。”
孙传庭赶紧俯首应是。
很快，兵棋推演开始，卢象升在右边，执红色棋子，郑芝龙在左边，执蓝色棋子。
双方马上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第一波战略部署。由于郑芝龙第一次搞这个，所以朱陛下还贴心地为他做了许多说明。
比如棋子的行军速度上，设定骑兵最多一天行进一百二十里，步兵最多一天行进七十里，所以骑兵棋子可以一次行进三个格子，步兵一次只能移动一格。
海战时，各个船只的速度也多有不同。
郑芝龙的水师部队里，主力为仿制荷兰人戎克船和甲板船造的大型福船与三桅跑船，设定上可以在顺风时可以一次行进三格，以此类推。
等正式开始后，郑芝龙作为攻方开始列出自己的战略部署，几个小黄门赶紧用竹竿推着棋子到指定位置上。
轮到卢象升后，也是同理进行部署。
结果是出人意料的。
郑芝龙发现自己的所有主攻方向都被卢象升给拦住了。虽然他可以突破“对马岛”的防线，但是在最后一步的登陆作战时却被推演证明是不可行的。
即便在推演中，郑芝龙的船队配备了东风大炮这样的远程大杀器，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却无法摧毁卢象升布置的一些防御据点。
通常情况下，是大炮未能造成大规模伤亡，且守军还有一定的士气和防守意志。
而且登岛作战时也不可能继续炮轰，所以这就进入了卢象升的陆战舒适区。
卢象升灵活利用了山坡地形，等于给火炮加上了强大增益，更加给郑芝龙的部队造成不小的麻烦。
如此一来，郑芝龙的登岛行动算是失败了。
郑芝龙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他之前不是没想过会出问题，但竟然能糟糕到这个程度？
看着眼前的兵棋，郑芝龙仿佛看到了对马岛上到处是明军尸体，血染大海的场景，额头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汗珠。
朱由检面不改色：“第二波开始吧。”
第二回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郑芝龙的红方军队继续登岛，结果轮到卢象升的蓝方操作后，竟然有大批舰队出现，从东西方向穿插对红方舰队攻击。
“这不合理！”
郑芝龙发出抗议，说道：“实际作战中，倭寇不会有这样多的舰队，而且一次行进三格？他们哪儿有这样的快船？”
孙传庭却说道：“总督，首先，这是推演，阁部是蓝方，并非什么倭寇。”
“其次，料敌从宽，蓝方在兵力和火力上本来就要设定强一些。难道每次打仗你都能准确知道对方的兵力部署吗？”
“再者，倭寇那边怎么不能有快船，倘若他们有红夷们的协助，那些荷兰人愿意帮他们呢？或者伪清出兵了呢？莫要忘了，这次澳门、台南那边还有不少荷兰人的船队，他们与倭寇勾结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郑芝龙哑口无言了。毕竟这是他之前担心的一个点，荷兰人与西班牙人与日本的往来也比较密切，且与大明的贸易矛盾一直不小，说不得真会掺和进来。
越想心越乱，他的运气仿佛也非常不好，连着几次丢出的骰子点数都不到均值，许多战略部署都没能完成。
这才第二回合，郑芝龙就已经把主力都给送干净了，直接告负。
此时，现场的一众文官都看傻眼了。
陈奇瑜感慨道：“战国时赵括纸上谈兵，如今没想到这战棋推演竟能暴露出我明军作战的诸多弊端，真是奇哉！”
其他大臣也是啧啧称奇。
吴三桂和曹变蛟二人则是看得手痒，忍不住想要上来试一试。
朱由检则忍不住感慨道：“倘若倭寇有建斗这样的智谋，我大明这一战就是船坚炮利，恐怕也悬得很啊。”
卢象升拱手道：“陛下过誉了，蓝方作为守方本来就有一定的地利优势。且方才推演时臣的运气好些，许多部署都能有效执行。”
朱由检笑了：“建斗过谦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平时用兵治兵都有一套，到了战时许多部署完成的概率比这都要高出不少。”
“让你做更强的一边的蓝方是没错的！”
卢象升被夸得脸色涨红，低头再次俯首。
朱由检又看向郑芝龙：“郑卿也不用过于在意，红方输了比赢了意义更大，不断复盘，不断发现自己的毛病才是真的。”
“诗人说：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战场上没有那么浪漫的事，有的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残酷。你为主帅，要以将士和长远利益为重，多多反思才是。”
郑芝龙面露愧色道：“臣谨遵圣训！”
其实郑芝龙输的也是一点不冤。海盗出身的他，脑子里算的都是小账和短期利益，懂偷袭，有勇气，但后续则相当乏力，大局观则更加糟糕。
简单说就是没有足够长远的战略眼光，倘若郑芝龙有些格局。另一个时空里的他也不至于会听信多尔衮的花言巧语，最后被顺治骗到京城给弄死了。
孙传庭此时兴奋道：“《孙子兵法》有云：庙算胜者，多算胜少算败，庙算不胜者，多算败少算胜。陛下搞的这兵棋就是庙算。”
“将军，国之大事以这种形式具体呈现，增加我军庙算的胜机，陛下真神人也！”
朱由检听后笑了笑：“嗯，伯雅你说的对，还是你懂朕的用心啊。”
一旁的郑明与施大宣则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一开始也以为朱陛下搞出这个兵棋是为了好玩，如今想来其用意很深啊。
特别是施大宣，来时的那种乐观情绪此时消减不少，相应的是危机感蹭蹭上涨。
他更想不到，战场的胜负，竟然可以用直观的数字来表达和推演，实在令人感到惊奇。
这就是当今的崇祯帝君！
所思所想所行，都是前人未曾做过的创举。
然而接下来，朱陛下便准备自己亲自过瘾了，说道：“下一场，朕来当蓝方！你们尽管来，都不许让着朕啊！”
吴三桂和曹变蛟二人也赶紧报名，太子朱慈熠也高举右手说自己也想试试。
就这样，在宋太祖曾经的行营里，君臣几人一直推演到晚上，彼此间互有胜负。
而以英明神武著称的朱陛下，其战绩……竟然是零胜！
事实证明，他忠诚的臣子里还真没有曲意逢迎的佞臣。
也是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