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自成带着施琅去“好地方”开眼界的时候，施大宣和郑明也在去见郑芝龙的路上了。
三人见面当然是开开心心。
尤其是前阵子，朱陛下为了表示重视水师建设和练兵情况，给郑芝龙从“水师总兵”提到了“水师总督”，郑家这伙海盗出身的官军可谓是前途一片大好。
就在三人兴奋之际，行宫却来了旨意，要郑芝龙速去面圣。
而且朱陛下也听说了芝熊营船队抵达的消息，要郑芝龙带着郑明与施大宣一起来。
施大宣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面圣的机会，脑子顿时嗡嗡作响，问道：“老大，我要不去梳洗一下吧？我这一点不收拾，船上又臭气熏天的……”
郑芝龙踢了他一脚：“还梳洗？你咋不想沐浴一下呢？赶紧去就是了。”
“陛下是上过战场的，害怕你这个？这突然召见，怕不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快点吧！”
三人随后赶紧出发，前往行宫。
所谓行宫，其实就是朱陛下又在扬州城北找了个叫建隆寺的地方住下了。
这地方过去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御营，当年他征伐周太祖郭威外甥李重进时就在此地下榻。
本来不远处有片地方叫长阜苑，景色不错，还有现成的宫室，朱陛下本来想发扬一下简朴精神，但一听说那是隋炀帝游江南时建的，顿时嫌弃得不行。
且说朱陛下在扬州这段时间虽然是咸鱼了点，却也直接或间接地办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他终于把妹妹乐安公主嫁出去了。
但这事跟他关系不大，是京城的新乐侯刘效祖写信过来，委婉地说明是乐安公主相中了京中一个小官的儿子叫巩永固，希望能通过他向朱陛下请求赐婚。
这刘效祖是光宗皇后刘氏的弟弟，辈分上说是朱由检的舅舅。刘效祖还说，他有个儿子刘文柄想送到社科院去学习。
朱由检当然不会否定妹妹这种自由恋爱的行为，跟周皇后和即将去南京养老的刘太妃说了一下便答应了，封巩永固一个驸马都尉，还给了二百两当红包。
至于表弟刘文柄要来社科院的事，朱由检也是乐意的，勋贵宗室愿意读书，总比在京城混吃等死要好。
另一件事，就是朝廷内部的一场公文改革。
在人地矛盾提出的同时，大明官场发现了数据调查是个好东西，可以用来佐证许多观点，也能拿来推翻一些旧有的观念。
过去的奏疏里，除了汇报钱粮相关外，基本上讲事情都是靠排比和对仗。
像是汇报饥荒，免不了都是“人相食”和“赤地千里”，或者“连月不雨，三伏亢旱，禾苗尽枯，赤野青草断烟，百姓流离，络绎载道”一类的笼统描述。
现在都会写上饥民人数，计算需要的粮食和抚恤金额等等。
同时，吴伟业那种列表格的行为也被争相模仿，在奏疏里给朱陛下就画上了，或者专门粘上表格作为“附表”。
须知道，过去一般只有在黄册和鱼鳞册登记土地人口时会用上表格，这样在奏疏里弄得那么详细，倒也是独一份。
这事并非朱陛下发起的，但因为他爱看这些，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嘛。
如今许多机构都兴起了调查之风，务必保证有准确数据做支撑。
面对如此风气转变，朱陛下心里自然也是开心的，多少找到了一点垂拱而治的感觉。
于是他把心思也用在了别的方面。
“郑卿，你们来了！”
朱由检站在一处殿宇的门口，笑着招呼郑芝龙他们进来。
郑芝龙等三人行礼后赶紧过去，却看到在朱由检的面前有一幅巨大的地图。
但与寻常的军事地图不同，这上面画满了各种方格，有些方格还被放上了不同颜色的积木和旗帜。
在朱由检的身边是卢象升、孙传庭两位重臣，后面站着一群穿青穿红袍服的官员。
陈奇瑜、薛国观、吴三桂、曹变蛟等等，连太子朱慈熠，伴读郑森也就是郑芝龙长子也在，全都围着这副巨大地图站着。
“郑卿，这是朕刚刚和社科院，还有伯雅他们一起弄出来的兵棋。”
朱由检扶着玉腰带，顺便揉了一下上次骑自行车摔到的后臀，笑道：“用这个东西推演战事还挺有意思的，你们也来试试吧。”
兵棋？推演战事？
郑芝龙注意到陈奇瑜等人那无奈的表情，有些纳闷道：“陛下，臣……不是很明白。”
朱由检笑道：“你们平日里打仗，难道不会用到沙盘来模拟战况吗？”
“汉光武帝刘秀征讨割据陇右的隗嚣时，大将马援就用米粒堆积成山川的形状，指出行军的道路，所谓聚米识阵。”
“今日朕也是想学光武帝，用这个兵棋来推演一下今后的战事，姑且叫他即时战略兵棋吧。”
其实朱陛下对兵棋的兴趣，跟刘秀没什么联系，是他前世有个当过兵的学长参加过兵棋比赛，向他安利过几次。
虽然不太记得具体的规则是如何，但根据模糊的记忆，加上孙传庭等人的补充，这大明即时战略兵棋还是被他给鼓捣出来了。
朱由检看了一眼卢象升，后者便会意，开始跟郑芝龙他们介绍起了规则。
“郑总督，两位总兵，你们看这地图上，一个方块代表一个区域或者是一个城池，每个积木代表不同的地形。黄色的是山川，蓝色的是海洋，白色的是河流……”
“至于玩法，就是双方互相用棋子出兵对抗，每个棋子代表若干兵力，若是主力被消灭，或者大营被攻占的一方就落败……”
听到这里，郑芝龙忍不住打断：“那这不就是大号的象棋吗？”
他觉得这分明就是纸上谈兵，与那“谁是奸臣”一样，充其量是朱陛下的新玩具而已。
卢象升却笑了：“这不一样，既然推演的是战事，那么肯定要尽量模拟得逼真一些。”
“象棋和围棋都是一方落子后，另一方能够马上看到全盘的局势，但真正的战场上是扑朔迷离的，且不可能马上知道对方的全部动向。用陛下的话来说，这就叫战争迷雾。”
“所以这兵棋为了搞出战争迷雾的效果，双方都不能马上知道对方的路数。”
“比如甲乙两人对战，甲是攻方，乙是守方。那么甲乙都要把自己的战法战术写下来，由进攻方先布阵落子，然后乙方再公布自己的防守方案进行布置。”
“这样一来，甲在部署时，并不知道乙方的路数，等结果公布后，再看双方的方案是否有效。”
郑芝龙听到如此新颖的规则，当即来了兴趣，只是依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卢象升又说道：“说再多，不如实际上手来一遍，郑总督可有兴趣，我们切磋推演一番？”
郑芝龙看了一眼这位朱陛下最信赖的阁臣，当今的儒将之首，胜负欲也上来了。
“能与卢阁部较量，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