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襄和祖大寿是真的生气。
他们好不容易和新乐伯谈好了婚事，中间花了多少心思。
须知道，大明的勋贵素来都是与朝中文官结亲，或者与其他勋贵联姻，少有把宝贝女儿嫁给丘八的。
若非这次吴三桂大放异彩，刘效祖还未必愿意点头。
本以为从此吴家和祖家都能稳了。
吴三桂不肯娶国舅的女儿就罢了，竟然还不肯尚公主！
放弃一个富贵，还要再放弃一个。
你小子要疯啊？
吴三桂躲到院子的一根柱子后面，连连求饶，但吴襄的铜头皮带依然甩得飞起。
周围家丁见状，也不知道该帮谁，只能干瞪眼。
吴襄咬牙道：“你小子不要国舅的女儿，也不要公主，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吴三桂又搬出那句万年说辞：“匈奴未灭，何以……”
“我何你大爷！”
“爹，我大爷是你哥！”
父子二人追逐了一阵，吴襄到底上了年纪，只是说道：“逆子，过来！”
吴三桂这会儿都想爬到屋顶上去了，说道：“爹，孩儿已经长大了，这些大事怎么不能自己做主？”
“陛下还年轻，儿子也年轻，多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何苦搞什么联姻。”
“大丈夫在世，难道要靠女人得富贵？那非我所愿！”
吴襄更恼火了：“老子当初就是娶了你娘得了富贵，你骂谁？我不娶你娘有你吗？”
吴三桂：“这……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祖大寿叉腰叹息起来：“素存啊素存，你到底年轻！世间多少男人想吃一口软饭都不行，现在送上门的你也不要……”
“等等，难道你有了心上人？”
吴襄听到一愣，随即盯着儿子。
吴三桂倒也痛快：“是！孩儿看上了一个女子，今后就非她不娶了。”
吴襄几乎要气死。
他指着吴三桂道：“婚姻大事，不与父母商量，擅作主张，你个逆子……那女人是谁？”
吴三桂道：“预算司主事，钱牧斋先生的千金！”
此话一出，祖大寿跟吴襄都愣住了：钱谦益的女儿？
那就另当别论了。
祖大寿摸着胡须：“钱主事如今也是新政的骨干，陛下近臣，此前还是东林党魁……貌似也不差啊。”
吴襄也点点头：“这倒是，神宗皇帝那会儿，钱主事也算个搅动风云的人物，而且钱氏一族虽不及皇亲国戚，但也有点说法。”
吴三桂看他们火气消了三分，也松口气：“两位大人，孩儿当然明白婚姻大事不能轻视，所以也是仔细考虑过的。”
谁知，吴襄说道：“也好，钱主事的女儿想来也是大家闺秀，做个侧室也不错。”
“侧室？”
吴三桂一脸讶然。
吴襄再次皱眉：“男人娶个妾室怎么了？到时候新乐伯女儿做你正妻，钱主事的女儿给你做妾室，不是正好？”
吴三桂当即摇头：“不行，孩儿已经决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就算要纳妾，正室也是她！”
吴襄又火大起来：“瓢你个头！你是想让皇上的表妹给你当小妾吗？胆大包天！”
“就不能不娶新乐伯女儿吗？”
吴三桂说道：“三弟也长大了，让他来呗。”
吴三桂有两个兄弟，大哥吴三凤在祖大寿帐下做参军，早就成婚了。
三弟吴三辅此时还年少，正好也是十五六的年纪。
吴襄气到无语，竟然直接笑了出来。
人家新乐伯为啥同意跟你吴家结亲？不就是因为你吴三桂如今得了圣眷？否则人家理你吗？
祖大寿苦口婆心道：“素存，你可知为何我们这些武人在政坛上总斗不过那些文人？”
“两个字：站队！武将拼杀再强，战功再多，要是不懂站队，终究无用。”
“你现在功劳是大，可以后呢？秦太保你知道吧？她是何等的巾帼英雄，但皇上将其安排在辽东后，战功就基本止步不前了。她儿子马祥麟，将来撑死也就是个四川总兵。”
“以后皇上要是也这样对你，让你驻守一方，你以后怎么办？你后人呢？现在你跟新乐伯结亲，你也是皇亲国戚，只要大明还姓朱，我们两家就都能安泰。”
吴三桂不服气道：“可钱主事如今也是新政主心骨之一，与他结亲不算会站队？”
祖大寿又说道：“新政能不能成还要两说呢！就如这黄河改道，是那么容易的吗
？现在皇上需要搞新政，所以重用了钱谦益，要是能成，皇上当然给他一个高官厚禄，封个太师没问题。但要是不成，皇上一脚就踹了他！”
“当年的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不都是如此？是，张居正已经封王了，但那是追授的！这几个人，都是教训啊！”
“孰轻孰重，你怎么看不明白？”
吴三桂听后，当即反驳道：“舅舅，我不这样看！当今圣君在位，大明上下焕然一新，总不至于开倒车吧？所以这新政必须成功，也必定会成功！”
“依我看，什么站队不站队的，那是你们用老一辈的观念看问题，还以为如今是万历年间的党争，时代早就变了！”
“当今天子不是熹宗，更不是神宗，我等身为臣子不用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只要走正道，做对的事，自然可保家族百年兴旺。”
吴襄与祖大寿听了这话，一时愣住，竟然不知道该答什么。
是吴三桂年少轻狂？还是自己老了？还是世道真的变了？
吴三桂见二人冷静，又说道：“大人们放心，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孩儿一身的本事，哪里愁什么出路？”
“将来孩儿率领大军，兵出山海关，先收广宁，再东征沈阳，犁庭扫穴，将那伪帝皇太极抓住向陛下献俘，我吴三桂自然是要名垂青史的！”
吴襄和祖大寿这下又不信了。
还犁庭扫穴呢，当今大明猛将如云，悍臣满朝，轮得到你吗？
吴三桂又说道：“所以，这……婚姻大事，就由孩儿做主吧？”
吴襄有些无奈，问道：“那你说说，那女孩叫什么名字？总得让为父见见吧？”
吴三桂笑了：“她比孩儿小一些，芳名柳如是。”
吴襄疑惑道：“钱主事姓钱，她怎么姓柳？”
“呃……她是钱主事养女，因不肯改姓，所以……”
“养女？之前是谁家的千金？”
“嗯……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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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伯刘效祖，尝与吴襄议婚，欲以女妻其子三桂。吴襄初许之，而三桂意甚不悦，竟不从。
效祖闻之，以为三桂轻慢，愤而入朝具奏。
世祖闻言，大笑曰：“朕昔尝欲以公主下嫁，彼亦辞而不受。况于卿乎？”
——《崇祯野获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