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在享受父亲和舅舅混合双打时，朱由检那边正在接见辽东而来的袁崇焕与秦良玉，陪同的还有内阁代表钱龙锡、卢象升、孙传庭和钱谦益等人。
话题首先是朱陛下亲切问候两位大将在辽东军旅生活的艰苦，然后袁崇焕和秦良玉表示自己不苦，苦的是皇帝。
这也是他们心里话。
辽东眼下没有大的战事，军事活动就是练兵和山东、顺天、山西、河北等地卫所士兵的轮战，用以消耗伪清和实战锻炼精兵。
其余时候，袁崇焕和秦良玉基本没什么大事，论辛苦和繁忙程度真比不上朱陛下在日本啃饭团。
袁崇焕还表示为了响应朱陛下稳固民生，减轻战事对百姓负担的号召，主动减少五十八万两的军费。
话题于是很快又转移到了几天后的太平宴上。
这次宴席，不单单是要犒赏功臣，请大家一起吃个饭那么简单。
此番登州的百万补贴活动后，不光有很多商贾进驻来凑热闹，也有很多江苏地方的官员被叫来。
用朱陛下的话来说，就是学习先进经验，回去后加以推广。
其中苏州知府路振飞也是心领神会，自己就带了几位苏州巨富过来，组了个观察团前往登州。
那这样一来，朱陛下觉得太平宴前后可以做的事情就比较多了，整个宴会规模也可以大一点，热闹一些。
排场摆得大一点，给那些商人些许震撼，也能增加他们对朝廷的好感，这样更方便朱陛下搞钱。
毕竟现在他又穷了。
黄河改道工程的具体经费还没出来，但肯定不少，所幸此事还在论证与方案研究阶段，还不是火烧眉毛的事。
只是眼下各项开销摆着，国库的大头依然是放在辽东与北边的军费上。这一点由于朱陛下带头节约，不搞奢侈享受，宫廷开支除了两京宫殿的维护外，也能勉强保证国库不出现赤字。
但朱陛下也是穷怕了，手上没有余粮是真的会慌，所以尽可能多攒钱比较好。
眼下对商人也不能剥削太狠，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大明新政做贡献。
请他们到太平宴上看看如今蒸蒸日上的大明，提振信心就是最好的一个办法。
“皇上何不效仿祖宗，在太平宴上击球射柳？”
袁崇焕笑着提议道：“如此一来，既能展示我朝文武风采，也能热闹热闹。”
朱由检有些疑惑道：“击球射柳？这有什么祖宗典故吗？”
袁崇焕道：“回陛下，这射柳顾名思义就是庆典时众人比试箭术，要求在骑马的同时射中柳条。”
“据说这还是汉代匈奴人的传统，后来一直在北方流行，宋时的辽国、金国里也相当风靡，女真人也把这射柳活动叫做瑟瑟仪，用于祈雨。类似我汉家天子的敬天亲耕，都有祝福国泰民安的寓意。”
“太祖和成祖时，效仿胡风，锻炼骑射，在两京都搞过射柳活动，同时还有击马球的盛事。”
“当年宣宗皇帝还是皇太孙时，射柳就能做到百发百中，成祖皇帝大喜，还即兴出了一个上联叫万方玉帛风云会，宣宗对：一统山河日月天。成祖大喜，便赐了锦衣、骏马、彩币等赏赐。”
“臣以为，若是能在太平宴上重新搞一次射柳盛会，必然也是风雅至极，也能展现我大明文武风采！”
朱由检听后觉得还挺有意思，看向卢象升：“建斗的箭术最佳，马术也不错，想来是能大放异彩的。”
卢象升有些难为情的样子：“臣的功夫不过皮毛而已，蒙陛下抬爱了。不过臣以为东乡伯的想法甚妙，既然祖宗时便有这样的成例，此次太平宴上也可以办起来。”
“陛下驻跸山东，一是要在山东度田清丈，二是要使黄河改道，此举可以让世人看看我大明天兵的风采，激励健儿报效，还可震慑当地士绅，实乃一举多得之妙法。”
朱由检微微颔首：“嗯，确实不错，那这差事……东乡伯你提出来的，你可愿意去办？”
袁崇焕一口答应：“这有何难？臣在锦州常带着将士练习骑射，陛下稍待几日，到时臣定然让陛下满意。”
朱由检笑了笑：“既然要办，也不必都是些将领出来，若是诸位军中有那些后生精锐，或者骁勇之人，也可以出来参加，务必弄得体面热闹些。”
众人齐声应是，也明白袁崇焕这一提议已经说到了朱陛下的心坎上。
不想数年没有面圣，袁崇焕这次一上来就简在帝心。
其实这番面圣，钱龙锡等人是有些担心的。
此次征日，秦
良玉和袁崇焕是在后方牵制伪清，不让皇太极与日本轻易合兵。
风头出最多的，是吴三桂这个小辈，还有袁崇焕的死对头毛文龙。
所以大家还以为袁崇焕会有些什么意见，在朱陛下面前要给毛文龙上个眼药，起码说几句皮岛消耗钱粮太大了之类的话，压一压毛文龙。
结果他真的大局为重。
真是越活越通透了啊。
“元素，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如今也真是叫我惊喜啊。”
退出行宫后，钱龙锡对袁崇焕笑道。
二人的关系一直很好，袁崇焕此前还跟东林党穿一条裤子的时候，引路人就是钱龙锡。
如今一个封疆大吏，一个内阁大员，更是互为倚重。
钱龙锡说道：“你方才召对时的神态语气，都与往日不同，还就事论事，果然这两年养气的功夫没有落下，越来越有古贤者的风采了。”
袁崇焕笑道：“哪里哪里，阁部真是客气了，我不过是在辽东学了点杂七杂八的东西，在陛下面前耍点小聪明而已。”
一旁的秦良玉听到二人的谈话，冷冷一笑便走了。
卢象升注意到秦良玉的样子不对，便追上去问道：“秦将军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秦良玉笑了：“阁部不也觉得哪里不对吗？都说狗改不了吃屎，东乡伯他与毛文龙水火不容，就算看在陛下的份上还能表面和谐，但也不至于一点不提。”
卢象升尴尬地点点头，他刚刚其实一直在为袁崇焕蛐蛐毛文龙做准备，谁想到一句话都没派上用场。
秦良玉小声对卢象升说道：“其实东乡伯的算盘很精的！”
“射柳射柳，关键就是个射。但毛文龙最差的，就是箭术！”
卢象升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苦笑出声。
袁崇焕这人的心思，真是有点歹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