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大二开学。
宋星瑶走在校园里，看到行政楼前拉着横幅——"热烈欢迎2024级新同学"，下面支着一排帐篷，新生报到的队伍排了长长一列。她经过的时候，看到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家长在跟孩子说"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跟家里说"。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也站在这条队伍里，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连食堂的菜名都认不全。
现在她走过那片热闹的帐篷区，包里装着仓库的钥匙、手机里躺着五十多人的私域群、Excel里记着这周的订单数据。她没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但她确实不再是去年那个站在校门口发愣的人了。
她的课表变了。大二的课比大一多了两门，下午排得更满。她拿到课表的时候先翻到周三——下午满课，这意味着她得提前把周三的货在周二晚上打包好。她在课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备注："周三发货量提前到周二。"
调整完时间表，她去孵化中心报到。307的钥匙还在她手里，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隔壁那个做外卖平台的男生己经在里面了，她和他对视了一下，他说："你暑假那个店做得怎么样了？"
"还行。你那个外卖平台呢？"
"拿到新投资了，正在扩团队。"他顿了顿，"对了，我听说学校下一届创业大赛要升级成省级比赛了，奖金翻倍。你要不要再报名？"
"到时候再看。"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桌面还是老样子，粉色笔筒、便利贴、黑色中性笔。她摸了摸桌角的划痕——那是去年冬天搬货的时候不小心磕的。一年过去了，那张桌子没换，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周小满下午过来了。她这学期课少，每周能来三天。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放到桌上："这学期会计课的新教材，我买了两本，给你带了一本。"
宋星瑶拿起来翻了翻："我又不用学会计。"
"你不是要看账吗？看了能看懂我做的表。"
"……行。"她把书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封面，"你帮我划线。"
"自己划。我的笔记你看不懂。"
两个人坐下来，该打包的打包、该对账的对账。一个暑假没来，孵化中心的空调制冷效果好像差了一些，但她们各自忙各自的，谁也没抱怨热。
忙到一半的时候，宋星瑶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显示归属地是本省其他城市。她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宋星瑶吗？"
"我是。"
"我是省城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我姓王。我在你淘宝店买过东西，也加了你的群。你那个模式挺好，但我觉得可以做得更大。你方不方便见面聊聊？"
宋星瑶握着手机，大脑快速转了一下："见面聊什么？"
"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涉及本地生活服务。需要有人负责供应链和私域运营这块。我们看了你做的这个案例，觉得你挺合适的。"
供应链。私域运营。本地生活服务。
"你方便把具体合作方式发我一份吗？我看看之后再决定。"
"行。我加你微信，发资料给你。"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周小满从旁边探头："谁啊？"
"一个公司。说想跟我合作。"
"什么合作？"
"他们想做本地生活服务，需要人管供应链和私域。"
周小满放下手里的活："那你接不接？"
宋星瑶想了想："先看看他们发什么过来。"
当天下班后她去了一趟傅景川的工作室，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他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杯子，靠在椅背上。
"你先看看对方发的资料。如果只是业务合作，可以考虑。但如果涉及到把你当成一个员工招进去，你要
想想那个钱值不值得。"
"如果是兼职呢？"
"那你要算清楚——兼职做这件事的时间，和你自己做店的时间，哪个更值钱。"
她靠在对面的椅子上，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了，那是秋天要来的信号。
"傅景川，"她说，"如果——我只是说如果——这个合作能让我把店再做大一点呢？"
"那就需要你先看清楚，对方是把你当平台，还是把你当工具。"
她记住了这句话。
第二天，她把对方发来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内容是做本地生活团购的，想找一个负责供应链的人，包括筛选供应商、维护私域客户群、协调物流。工作方式是项目制，不坐班，报酬按项目结算，起步价不错。
她又看了一遍，然后把资料发给傅景川。他回了一句："看起来像平台的合作，不像兼职。"
"我也觉得。"
"你要是想接，可以先谈一期试试水，不要签长期。"
她回了"好"，然后把手机放下。
过了两天，她约了那位王经理在咖啡店见面。对方三十多岁，穿着休闲，说话节奏快，但逻辑清晰。他介绍了项目的大致框架，说目前需要一个"懂本地供应链、有私域经验的人"来负责前期的商家对接和客户维护。
宋星瑶听完之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接了，对你们的客户，我还能保留我的私域群吗？还是客户数据都要交给你们？"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你这个防备心还挺强。"
"我觉得问清楚比较好。"
"客户数据可以共享，你也可以保留你的群。"
她想了想："那我先接一期试试。"
签完合作意向书出来的时候，秋天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种凉丝丝的清爽。她站在咖啡店门口，拿出手机给傅景川发了一条消息："签了。先试一期。"
他回："那你这学期会比去年忙。"
"我知道。"
"忙不过来的时候跟我说。"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学校走。路过行政楼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口——灯亮着，周小满应该还在。她没有上去，先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她翻开粉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大二第一天。有人找上门合作了。是一家公司，做本地生活服务的。我问了客户数据归谁，他们说共享。"
她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傅景川说：'你是平台还是工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去年不一样了。"
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阳台。九月傍晚的天空是一种浅浅的、透明的蓝，远处有几只鸟飞过，黑点一样的小，很快就消失在楼群的间隙里。
她靠着栏杆，看着那片天色。
去年这个时候她刚到省城，连校门的方向都分不清。现在她有了仓库、有了供应商、有了私域群、有了一份刚签的合作意向。她还在往前走，只是比以前快了一些。
楼下有新生拖着箱子经过，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一个小姑娘站在楼下看手机，大概是迷路了。
她想了想，没有喊她。小姑娘自己会找到路的。
就像她当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