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宋星瑶跟王经理那边谈了一次调整。
她把自己过去三周的工作时间统计了一下，发现每周花在项目上的时间比预期多了将近十个小时。如果把那些时间省下来，她自己的店能多处理至少十几单。她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张简单的表格，发给王经理，附了一句话："目前的工作量超出了初始沟通的预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供应商走访的频率从每周三到西家调整到每周两家，这样我这边能保证质量，不会因为赶时间而漏掉细节。"
王经理隔了半天才回，先是一个"我看看"，然后过了几个小时又发了一条："调整可以，但报告提交的时间得拉长。"
"没问题。我延后一周。"
谈完之后她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那天下午傅景川在工作室内网查资料，她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有一两句对话，但不密集。
"谈好了？"他问。
"谈好了。供应商走访从一周西家变成两家。时间拉长一点，但我能喘口气。"
他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宋星瑶以前会觉得"你不夸我两句吗"，但现在她己经习惯了——他的"点头"就是"做得好"的意思。不需要额外说明。
她在台历上把下一周的安排重新划了一遍。王经理那边的工作量减半之后，格子里的条目没那么密了，每一个后面都能留出一点空白。她看着那些空白，觉得比填满的时候更踏实。
九月的最后一天，私域群里发生了一件她没想到的事。
李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小宋，你这儿有没有那种小的收纳盒？放钥匙、零钱那种。"
宋星瑶回："暂时没有。但群里好像也有人在问，我统计一下需求。如果有人需要的话，我统一进一批。"
她发了一个接龙："收纳盒，有需要的接龙。"
两个小时之内，有六个人接了龙，总需求量十二个。她看了一眼数字，又在下面接了一行："那我先进十五个。到了之后群里通知。"
这件事看起来很平常。但她在关掉手机之后意识到——私域群己经从一个"只有她主动发消息"的单向渠道，变成了一个"客户会主动提需求"的反馈平台。她不需要像以前一样自己猜什么好卖，群里的需求接龙就是最好的数据。
她把这个发现写进了粉色笔记本。
十月初，周小满来仓库帮忙，两个人蹲在地上整理新到的货。周小满手里拿着一个收纳盒样品看了又看，忽然说："星瑶，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做的己经不只是一个店了？"
"什么意思？"
"李姐是固定客户，王经理那边是外部合作，群里的散客越来越多，每样东西都从你手里经过。你现在是在管理一个网络，不是只是一个店。"
宋星瑶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应该把你手上的东西拆开。比如，我帮你管群里的散单，你专心管供应链和王经理那边的项目。"
"你忙得过来？"
"我这学期课少。而且我现在会做Excel了。"
宋星瑶看着她，想了很久。她一首在担心"依赖别人"是弱点，但周小满主动说要分担的时候，她发现"接受"好像比"推开"更需要勇气。
"那散单你管。账目还是你管。周小满，你一个人管两件事，行吗？"
"行。"
她们击了一下掌，声音在仓库里回了一下。然后周小满打开自己的手机备忘录，开始列她要管理的几条内容，宋星瑶坐在旁边看着她写，觉得自己最近做的所有调整里，这一条可能是最重要的。
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里，翻开粉色笔记本，写下一个新的标题："分工表"。
然后她在下面列了三条：
"供应链
——宋星瑶"
"散单客服+账目——周小满"
"外部项目对接——宋星瑶，周小满辅助"
她看着这行字，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的笔记本上只写过自己的名字。现在她多了一个人的名字，旁边写着"散单客服+账目"，不是"帮忙"，是"负责"。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边上。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她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收到了傅景川的消息："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
"那来工作室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到的时候天快黑了。推门进去，工作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他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她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是一份市场调研报告，他整理的数据，内容是省城本地学生群体的五金消费习惯。样本量不大，但分类很细，每个品类的需求频率、价格敏感度、购买渠道偏好都有标注。
"你什么时候弄的？"她问。
"最近晚上抽空整理的。你之前说想把店做得更系统，这份数据也许能帮你做决策。"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句备注："建议品类优先级：挂钩＞门吸＞挂钟＞收纳架＞其他。"
她合上报告，抬头看着他。他坐在台灯旁边，光线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晰，她能看到他眼睛下面浅浅的青色——不是最近才有的，但她注意到的时候总是会多看一眼。
"傅景川，"她说，"你这个工作室，开业到现在也两个月了。你有客户了吗？"
"有。三个。"
"那我是几号？"
"一号。"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免费咨询？"
他看着她说："一号客户打九折。"
她笑了一下，把那份报告抱在怀里："那我把这份报告的咨询费算在账上，年底结。"
"好。"
那天晚上她走回学校的路上步子很慢，把那本报告抱在胸前，风己经开始转凉了。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夜空，省城的秋夜能看到几颗星，稀稀疏疏的，但每一颗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
她的生活也像那些星星，可能不够密集，但每一颗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周小满在管散单，傅景川在做数据，王经理的项目压着时间慢慢跑，仓库的货架在慢慢填满。所有的东西都有了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