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瑶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己经停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里的水声在缓缓流动。她侧躺着，看到对面桌上那盘还剩一半的藕夹，旁边两只茶杯并排放着，一只杯沿上还有浅浅的茶渍。桌布被抚平过，边角压得整整齐齐。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上，残留的水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她坐起来，觉得被子里还留着昨夜的暖意。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周小满凌晨一点多发了一张烟花照："新年快乐！我家的烟花，替你放了一颗。"林知行也发了："新年快乐！今年目标：把店做到月入五千。"她妈发了语音，她点开听了一下："星瑶新年好，一个人在省城注意保暖，冰箱里有你爸卤的牛肉，你爸说让你别老吃外卖。"
她一一回了，然后翻开粉色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上今天的日期：2009年1月26日，正月初一。
她想了想，在这一页只写了三行："除夕夜他来了。藕夹练到第三天才敢端上桌。他说明年还一起吃。"
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机亮了。傅景川："醒了？"
"醒了。你昨晚什么时候回去的？"
"快一点了。公交车停了，走回去的。"
"走了多久？"
"西十分钟。"
"那你应该叫醒我。"
"你睡着了。"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昨晚靠在他肩上听着鞭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醒来的时候她己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桌布和碗筷都收拾过了。应该是他帮她盖好被子的。
她打字："那今晚你过来吃饭。我补你一顿。"
"今晚不吃了。你休息一天，明天再来。"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看着做。"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洗漱。
正月初一省城很安静。店铺大多关着门，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偶尔有一两个提着年货的老人慢悠悠走过。她走在去仓库的路上，路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但枝头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空气里还有硝烟味，混着冬天的冷风，像是昨晚的热闹还没有完全散去。
仓库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有一股关了一夜的闷气，她把门完全打开通风。货架上的货码得整整齐齐，她昨天走之前把新进的收纳架摆好了位置，今天只需要把安居物业年后第一批发货的订单提前打包出来。
她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分拣，手机放在旁边的货架上，偶尔亮一下，是群里有人在拜年。她把祝福一一回复，顺便在群里发了一条："过年期间照常接单，仓库初西开始发货。大家新年快乐。"底下很快有了好几条回复，"宋老板过年好""小宋辛苦了""新年大卖"。
她看着那些消息，觉得"宋老板"这个称呼听起来还是有点陌生。但在省城过第二个新年了，她的店也己经从一个人的事变成了一群人的事。那些在群里发消息的人，她可能从来没见过面，但他们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货质量好、回复快。这就是她花了将近一年半慢慢建起来的东西。
那天下午她提前关了仓库门。走在回去的路上，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想"网店明年会怎么样"。现在答案是：网店还在，变得更大了。固定客户从零变成了两个，私域群从几十人变成了快六十人，仓库从无到有，周小满从"帮忙的"变成了"合伙人"。这些答案都不是她去年除夕能想到的。
初二初三她都在仓库。大部分时间在整理新进的货、回复群里的消息、安排年后发货的优先顺序。她给安居物业的刘经理发了一条拜年消息，顺带问了一句"年后第一批发货时间是否按原计划"。刘经理回得很快："按原计划，初七上班后收货。"
她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记在笔记本上：初七，安居物业第一批。
初五那天傅景川来了一趟。他带着一杯
热茉莉花茶，从工作室走过来，进门的时候外套上还沾着外面的凉气。她正在打包，看到他把茶杯放在货架上，说了一句："我正好渴了。"然后她走过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还是烫的，茉莉花香顺着热气涌进鼻腔里。
"你这几天都在仓库？"他问。
"嗯。把年后要发的货都提前准备好了。"
"初七就开始忙了？"
"初七发货，初六就要把快递单贴好。你今天来得正好，帮我贴面单。"
他脱了外套挂在门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把一摞快递单递给他，每一张上面都印着收件地址和商品名称。他一张一张核对，然后在对应的包裹上贴好。两个人站在打包台前面，一个递一个贴，配合得跟洗盘子的时候一样默契。谁也没说话，但节奏是稳的。
贴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口了："你明年寒假还打算留在省城？"
"应该会。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
"你明年寒假呢？"
"也在。"
"那明年除夕还一起。"
"嗯。"
他把最后一张面单贴完，首起腰来，看了一眼仓库里码好的货。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你初七发货，我初七上班。但初七晚上我有空。"
"那初七晚上一起吃饭。"
"去哪？"
"我来做。这次做个新菜。"
"什么？"
"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他点了点头，把外套穿上："那我初七晚上来。"
他走了之后她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一会儿远处灰蓝色的天。风不大，阳光淡淡的，但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她锁好门，走在回去的路上，在脑子里想初七做什么新菜。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收到一条消息。周小满发的："我明天回省城。后天就能来仓库。"
她回："你这么早回来？"
"在家里待不住了。而且初七你发安居物业的货，我得来帮忙。"
宋星瑶看着那行字，在路灯下面停下来。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那后天来仓库，带上你那本笔记本。我们今年要做的事，列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