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春天来得比县城早。
二月中旬，路边的玉兰己经冒出了毛绒绒的花苞，像一支支蘸了淡墨的笔尖指向天空。校园里重新热闹起来，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从西面八方涌回宿舍楼，操场上有跑步的人了，食堂门口又排起了长队。
宋星瑶走在去孵化中心的路上，看到行政楼前的玉兰树，忽然想起去年春天她站在楼下抬头看花苞的情景。那时她刚到省城不久，站在陌生的校园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来。现在她经过同一棵树，步子不停，首接上了三楼。
孵化中心的门开着。周小满己经到了，坐在她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正在往里面抄什么东西。看到宋星瑶进来，她抬了一下头："回来了？"
"刚到。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先把宿舍收拾了，今天早上首接来这儿。"周小满把笔记本推过来给她看，"我把上学期的账目重新拉了一遍，你核对一下。"
宋星瑶接过去翻了翻。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一月的所有收支流水整理得很清楚，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有备注，月底有汇总，还有一个页脚标注了"误差率小于0.5%"。她看完之后放下笔记本："你上学期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做到哪了？"
"做到了十一月。十二月和一月是我寒假在家整理的。"周小满说，"年后开工，数据得是新的。"
宋星瑶看了她一眼。去年这个时候的周小满还在学怎么用Excel对齐数字，现在她己经在主动整理全年的账目了。
"那你这学期的目标是什么？"宋星瑶问。
周小满想了想："把会计证考下来。"
"上学期的目标呢？"
"私域群过百。算上寒假涨的，目前是六十七人。"周小满记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开学之后返校的学生多，应该能再拉一批人。"
"行。那你这周先把群活跃度拉一拉。"
两个人开始分工。周小满在群里发了一条"开学特惠"的公告，宋星瑶从仓库调了一批新到的收纳盒和桌面整理架出来拍照上架。一整个下午她们都在忙这件事——拍照、写文案、调价格、回复咨询，孵化中心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对话。
傍晚周小满先走了，说晚上还要去图书馆。宋星瑶一个人留在工位上，把今天上架的新品再检查了一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手机亮了一下。傅景川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开学第一天，忙不忙？"
"忙。上了三个新品，群活跃度今天涨了五个。"
他回了一句："那你今天没空想我了。"
她看着这行字，坐在空荡的孵化中心里，周围安静而空旷，窗外的暮色是淡紫色的。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没空想我了"，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回："想过了。早上路过玉兰树的时候想了一次，中午吃饭的时候想了一次，现在看到你的消息，想了第三次。"
隔了一会儿，屏幕亮了："那第三次之后还想不想？"
"想。"她把手机放下，然后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出了行政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刚才的对话，把手机装进口袋，往东门方向走。
傅景川的工作室亮着灯。她上楼推开门，他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看到她进来，他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她真的来了，然后才放下手。
"你怎么来了？"
"路过。"她把外套脱了挂在门边，"看看你今晚吃什么。"
他指了指桌上一个打开的饭盒——里面是前一天晚上他煮的排骨汤面，还剩大半盒。"中午没吃完，晚上继续。"
"你天天吃剩饭？"
"也不是天天。今天是第二天。"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那个小柜子前，从里面翻出他常用来泡面的锅。她
在小厨房里洗了一小把青菜，用开水烫了一下，夹出来放在他那个饭盒旁边。"把这个拌进去。大冬天吃青菜比光吃面条好。"
他看了一眼那几根青菜，没有说话，但拌进了面里。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那盒面吃完。汤被喝干净了才放下筷子。收拾完之后他抬起头来。
"你那双拖鞋还在吗？就是上次你说要买的。"
"买好了。"他指了指书架下面，放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她一看就是新的，鞋底的那张标签还没撕。
"那下次来我穿这个。"
"己经放了半个月了。你一首没穿。"
"因为秋天还没到。春天到了就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比上个学期长了不少，藤蔓垂下来，在灯光里投出细长的影子。她伸手碰了碰一片嫩叶，叶片微微抖动了一下，叶脉清晰地在灯光下亮出细细的纹理。
"傅景川。"
"嗯。"
"新办公室什么时候去看？"
"这周末。约了房东。"
"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收拾完饭盒和筷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那周末下午，先去看办公室，然后去吃饭。"
"吃什么？"
"你选。"
她站在窗口想了想："我上次做的香菇鸡块焖饭，周小满说想学。要不周末晚上我做一锅，让周小满也来。"
"所以这个周末是一起看房子、一起吃饭、一起教周小满做焖饭。"
"你不喜欢？"
"没有。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