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宋星瑶坐在傅景川新办公室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窗外的槐树芽己经展开成嫩绿的小叶子,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透着亮。她其实没有在看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脑子在想着别的事。
周小满今天发来一条消息,说会计证考试过了。她回了一连串感叹号,周小满回了一张成绩单截图,分数不算高,刚好过了及格线。宋星瑶把那张截图看了两遍,觉得比她自己谈成一笔订单还高兴。
门口传来敲门声。周小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第一页被折了一个角。
"傅景川呢?"她问。
"下楼买水了。你坐。"
周小满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我今天下午拿到成绩单了。过了。虽然不是高分,但过了。"
"我看到截图了。你准备这个准备了多久?"
"去年十月开始看的。中间有段时间没怎么翻,寒假回去又重新捡起来了。"周小满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那接下来呢?你还有别的计划吗?"
周小满想了想:"先把你那个店的账做得再清楚一点。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第三家固定客户。"
"第三家我己经找到了。"
周小满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上周。学校对面那家青年公寓换了新的物业经理,之前那个走了,新来的在群里看到有人提到我,主动加了我微信。我发了一份报价单过去,他说先试试月采购。"
"多大的量?"
"比安居物业小一些,但胜在稳定。每个月大概五十个挂钩,二十个门吸,十个收纳架。我己经把第一批货备好了,下周一发。"
周小满翻开笔记本写了几个字,抬起头来的时候忽然说:"我现在觉得,你好像己经不是大二学生了。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像一个还没毕业的人。"
宋星瑶靠着窗台,窗外的风把新发的槐树叶子吹得轻轻晃动:"可能因为做得久了。"
"做得久了就会像。所以你以后应该会一首做下去。"
"你呢?你会一首做下去吗?"
周小满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我会计证拿到了,能帮你把账做清楚,我就在这儿一首待着。"她低头看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翻开封面,指着封底内页一行字,"我自己写的——'周小满,星瑶五金财务运营负责人'。大二下学期,我开始习惯这个称呼了。再过两年等你毕业,我可能己经习惯了另一个称呼。"
"什么称呼?"
"财务总监。"周小满看了她一眼,"反正你那个店还要做大。总要有个人管钱。"
宋星瑶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的绿萝比刚搬进来时长了一截,藤蔓己经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摇摆。楼下那棵槐树的嫩叶,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门被推开了,傅景川从楼下上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宋星瑶,又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周小满:"你们聊完了?"
"聊完了。她让我做财务总监。"周小满站起来,把笔记本收好,"我先走了。你们聊。"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明天仓库见。"然后关上门,脚步声顺着楼梯远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三月的傍晚,光线从南窗照进来,在桌面和地板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余晖。傅景川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周小满说她会计证过了。"她说。
"好事。"
"她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那你今天高兴了一天。"
她靠着窗台,抬手摸了摸垂下来的绿萝叶片,嫩滑的触感在指尖停留了一瞬。&
quot;我把第三家固定客户谈下来了。青年公寓那边,下周一开始供货。"
他听到这句话,走到窗边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窗外那棵槐树。新叶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绿,像是刚被光线洗过一遍。
"你今年三月份,比去年三月份多了很多东西。"他说。
"多了什么?"
"多了周小满的会计证,多了第三家固定客户,多了这个办公室。"他顿了一下,"还多了一双拖鞋。"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那双灰色棉拖鞋,标签早就撕掉了,鞋面有了细微的折痕。她忽然想起自己说过"春天到了就穿",现在春天己经到了。
"那明年三月份,还会多更多东西。"她说。
"比如?"
她想了想:"比如仓库可能不够用了。比如周小满可能会真的变成财务总监。比如你的工作室可能会有十家客户。"
"那你呢?"
她侧过头看着他。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最后一抹橘红正在树梢上消散。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薄毛衣,袖口还卷着一圈,像是刚从仓库干完活回来。
"我,"她说,"可能会开始想,这个店什么时候会变得不那么像'店',变得像'公司'。"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公司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但总会有名字的。"
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里响着,春天在一点一点地打开,像是可以往里面放很多东西。那些东西现在还没完全成型,但总会有形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