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芳一屁股凑旁边坐下,拽起她的手安慰:“不差!”
“要我说他就是木头疙瘩,不解风情!”
“可……可他为啥对那护士那么好?”
白静到现在都不明白,明明自己哪儿都比林舒华强,凭啥他看不上自己,却对不如自己的人另眼相看?
“他居然带她去看电影,我……”
吴芳连忙哄着她,“静静,你听我一句劝,那个林舒华撑死就是个臭护士,长的一点也不惹眼,比条件能跟你沾边?你可是咱文工团的头号台柱子,谁不知道你白大美女的响亮名号?”
白静眼眶子一红,更不甘心了:“那顶个屁用啊?人家如今可是严首长跟前最得宠的红人呢!”
吴芳满不在乎的嗤鼻嘲笑:“拉倒吧,她算什么红人?纯粹运气好撞见首长出事,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真等首长病愈出院,谁还稀罕认得她姓甚名谁?”
白静闷声不吭,吴芳又往她身侧蹭了蹭,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哎,对了,我今儿可听见个大八卦。”
白静低着头没吱声,她现在没心情聊八卦。
吴芳嫌弃的狂撇嘴角:“就那个林舒华,居然大言不惭报名要考医生资格,听说还是王院长亲自写的推荐信呢!”
一听林舒华,白静心里都快气疯了,猛的坐直身子:“她心里有点逼数没?区区一个护士也妄想考医生?”
吴芳拍大腿附和:“就是说嘛!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几斤几两的破底子。护士还想当医生?做梦呢。她难不成以为考医生跟食堂打饭排个长队就能完事?全军区一抓一大把正规大学生都不见得能过关,她一个护士,哪来的脸凑这门子热闹瞎显摆啊!”
白静反手死死掐住吴芳的胳膊,语气激动:“芳芳,你帮我打听打听,她报的哪一科,啥时候开考?”
吴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多大点事儿,我表姐刚好待在教务科,明儿一早就给你问个明白。”
白静深吸口气,一脸的惊喜,“教务科?”
“对啊,都干了好多年了。”
白静蹲在床底下拖出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裹了三层,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真丝印花丝巾。
大朵大朵的粉色月季花印在丝巾面上,料子滑溜溜的泛着柔光,一看就不是国产货。
这是她爸去年托战友从广州带回来的,花了整整十二块钱外加两张券,整个文工团独一份。
白静自己都没舍得围过几回,每次拿出来摸两下就赶紧包好锁起来,生怕沾上灰。
她捏着丝巾的边角看了好一会儿,心疼得手指头都在发抖,最后还是一咬牙递到了吴芳面前。
吴芳看见那条丝巾,眼珠子都动不了了。
她伸手接过去翻来覆去的摸,嘴巴张得老大:“我的天呐,静静,这、这是你那条广州丝巾?你不是宝贝得跟命根子一样吗?”
以往都不让自己看的,现在这是……
白静别过脸去不敢多看,怕自己当场反悔:“送你了,你拿着吧。”
吴芳嘴上连说了三遍使不得使不得,手上攥得比谁都紧。
白静坐回床沿,手指绞着辫梢一圈一圈的绕。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窗外传来文工团排练厅的歌声,断断续续的。
白静忧心忡忡的开口了:“芳芳,你说那个林舒华真能考上医生吗?”
吴芳正对着窗户玻璃比划着,闻言回过头。
就看到白静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越发的柔和:“她到底就一个护士出身,底子薄得很,非要去考医生,万一考砸了多丢人啊。”
这话听着全是替别人着想,可意思明晃晃的摆在那。
吴芳脑子转得飞快,低头看着手中的丝巾,心里早有了打算。
她一屁股坐到白静旁边,搂着她的肩膀亲昵的笑道:“静静,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表姐就在教务科当干事,报名材料过不过,全凭她手里那颗章!”
白静眨了眨眼睛,故意迟疑着说:“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吴芳嗤了一声:“有啥不好的?教务科审核材料本来就有一大堆规矩条款,我表姐按规矩卡人,谁能说出个不字来?”
白静沉默了几秒,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可若是让她知道……其实,我也只是担心她丢脸,你看最近都是她的传言……”
这演技堪称一绝。
“对,咱们也是为了她好,她就算知道了,也得谢谢咱!”刚收了东西,吴芳的心情更好
了!
明天就要戴上,她也要得瑟下。
吴芳当晚就跑到教务科家属楼去串门了。
孙红梅三十出头,在教务科干了七八年,每天的活就是盖章收材料,权力不大但架子不小。
听完表妹的来意之后,孙红梅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满不在乎地说:“一个护士想转医生?行啊,让她来。材料过不过我手里的章,还不是看我心情。”
吴芳千恩万谢的走了,还顺手拎走了表姐桌上半袋炒花生。
孙红梅对着一地瓜子壳撇了撇嘴,她跟林舒华没仇没怨,纯粹是给表妹个人情。
反正教务科的条条框框多得能绕地球三圈,想卡一个人,闭着眼睛都能找出五六条理由。
他们以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也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得罪人。
这只是第一步报名,关键还是考试成绩。
次日一早,三楼高干病房的走廊被拖得锃亮锃亮的,林舒华推门进去,老爷子已经坐起来吃饭了。
他手里拿着个馒头,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丝。
老爷子吃的倒是挺香的。
见到林舒华进来,老爷子配合的伸出胳膊,诊脉量血压。
林舒华问的很仔细,都详细记录好。
“小林啊,你才给我开的那个药方管用,昨晚我睡得特别好。”
林舒华抬头笑道,“血压比昨天也稳定了,心率正常。不过平常饮食还是要控制,少吃面食,可以多喝点粥。”
严首长嘴上答应着好好好,手里的馒头倒是一口都没少啃。
林舒华记完数据合上本子,检查了输液管和药物余量,确认没问题才收拾药箱。
严首长咽下馒头,突然冒出一句:“小林,你那个医生考试,报名没啊?”
林舒华回答:“下午就去,材料都备齐了,王院长的推荐信也拿到手了。”
严首长一拍大腿,满意的点头:“好!缺什么你尽管开口,别跟我见外,咱是一家人!”
林舒华笑了一下说不用,她手里攥着推荐信,心里还是挺有底气的。
王院长在军区医院说话的分量,应该没人敢驳面子。
她哪知道,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她上门。
查完房后林舒华又去换药室处理了两个病号的伤口,一直忙到中午才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不少,林舒华端着铝饭盒打了两个素菜一个馒头,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
周小梅端着饭盒晃过来,一屁股坐到她对面:“林姐,听说你今天下午去教务科报名?”
林舒华嗯了一声,周小梅立刻竖起大拇指:“牛!咱们护士里头敢报医生资格考试的,你是头一个!”
林舒华咬了口馒头说:“有什么不敢的?以前是我自己犯傻放弃了,现在不过是捡回来而已。”
周小梅感慨的叹了口气:“也是,当年你专业课考第一,要不是为了陆明诚那个王八蛋让名额,早就是正式医生了。”
林舒华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扒拉饭菜。
不管是谁,都要为以前都错误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