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的小卖部窗口，便衣探子喝干缸子里的水。
他放下杯子，低头在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白冰拨打的京市号码、通话时长、神态特征，全被他逐一抄在本子上。
记完后，他把本子塞进怀里，起身扣上便服的扣子，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次日清晨，白冰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又到了街角的公用电话点。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推开电话隔间的玻璃门。
手里攥着一把零钱，递给窗口后，她哆嗦着的拿起听筒拨号。
拨号盘转了一圈又一圈，总算拨通了那串京市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白冰心里一紧，足足等了半分钟，忙音变成了断线音。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断线音。
第三遍，第四遍，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白冰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泛青，脸色白的人发慌。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响，顿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对方为了自保，已经毫不犹豫的切断了联络。
她白冰，成了一枚弃子。
电话亭外，早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白冰却浑身发冷。
她靠在隔间的玻璃上，手脚都有些发软。
缓了好几分钟，她才勉强站稳，硬着头皮往医院方向走。
军属大院内，阳光穿过树梢照在院子里。
严衍洲左臂虽然还吊着绷带，右手却利落的在炉子上煎着鸡蛋。
两个红糖卧鸡蛋在铁锅里滋滋作响，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林舒华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看着他忙活。
“保卫科那边有进展了。”严衍洲把煎好的鸡蛋装进碗里，端到林舒华面前。
林舒华接过碗，挑眉看他。
“那个京市号码已经锁定了，赵科长正顺藤摸瓜排查内线。”严衍洲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很。
林舒华夹起一个鸡蛋咬了一口，慢悠悠的说：“白冰估计快撑不住了。”
严衍洲嗯了一声，倒了杯水推到她手边。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被敲响了。
周小梅探头进来：“师傅在家吗？”
“进来吧。”林舒华放下筷子。
周小梅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满面笑容的中年妇女。
林舒华一眼就认出来了，王院长的媳妇刘桂兰。
“林医生，我来送尾款了。”刘桂兰手里提着一篮子南方水果，兜里鼓鼓囊囊的。
林舒华站起身，接过刘桂兰递来的篮子放在桌上。
刘桂兰从兜里掏出厚厚一叠大团结，放在桌上。
“八百块，您点点。”刘桂兰满脸堆笑。
林舒华拿起钞票，当着她的面一张张点清楚。
八百块整，一分不差。
她把钱收好，从抽屉里拿出转让手续，在末尾那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王院长那边已经盖过章了吧？”林舒华把笔放下。
“盖了盖了，就等着您这最后一个签字呢。”刘桂兰赶紧把文件收进包里。
林舒华点点头，没再多说。
刘桂兰识趣的告辞，临走还不忘夸两句林医生大气。
等刘桂兰走远了，周小梅关上院门，啧了一声。
“师傅，一千块就把铁饭碗卖了，您真舍得。”
林舒华把钱收进空间，手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神色轻松。
“踏踏实实养胎，比什么都强。”
严衍洲在旁边没作声，收拾着碗筷，嘴角勾了勾。
医院里，林舒华辞职的消息彻底传开了。
走廊里，护士站，办公室，到处都是议论声。
“林医生真走了啊，听说名额卖了一千块。”
“这年头还有人不要铁饭碗，真是稀罕。”
“人家男人是严团长，不缺那点工资。”
“昨天还以为是瞎传呢，没想到她真走了，真想不开啊。”
“可不是，才一千块，她肯定会后悔的。”
白冰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议论，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她翻开桌上那几份病历，目光落在老首长的那一本上。
病历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林舒华的笔迹，每一个症状，每一次用药，都写的清清楚楚。
白冰越看越心虚。
脾脏枪伤瘢痕压迫门静脉，这种陈年重症她压根没见过。
林舒华当初是怎么处理的，病历上只
写了针灸和中药调理，具体药方却没留。
白冰咬着牙，硬着头皮翻开医书，勉强拼凑出了一副保守治疗的方子。
药房里，小赵护士正在煎药。
药罐子在火炉上咕嘟嘟冒着热气，药汁的颜色越煮越黑。
小赵皱着眉闻了闻，总觉得这味道不太对。
但白主任亲自开的方子，她也不敢多嘴。
煎好后，她把药汁倒进碗里，端着快步走向特护病房。
老首长的警卫员接过药碗，转身进了病房。
白冰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着病房的方向，手心里全是汗。
特护病房内，老首长皱着眉接过药碗。
药汁的颜色发黑，闻着有股说不出的怪味。
警卫员扶着他，劝道：“首长，白主任说这药能稳住病情。”
老首长没多想，仰头把药喝了下去。
药汁入喉，苦得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到半小时，老首长脸色骤变。
他猛的直起身，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声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弓着腰，胸口剧烈起伏。
警卫员吓坏了，赶紧上前拍他的背。
老首长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溅在雪白的被单上，看着触目惊心。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尖锐的响了起来，红灯闪个不停。
“医生！快叫医生！”警卫员失声大喊，冲出病房叫人。
白冰正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听到喊声腿都软了。
她冲出办公室，跌跌撞撞跑进病房。
监护仪上的数值直线下降，血压跌破了危险线。
白冰脑子里一片空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快，强心针！”她手发抖从药箱里翻出针剂。
护士小赵手忙脚乱的帮她抽药，两人连着推了两支强心针。
老首长的心率勉强稳住了，整个人却陷入了深度昏迷。
监护仪上的数值虽然不再下降，却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白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白的吓人。
不到一个小时，老首长的家属赶到了医院。
领头的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两杠三星。
他一脚踹开病房的门，怒吼声震得走廊都在发颤。
“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我爸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忽然就……我爸要是出事，你们就是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