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在隔壁办公室的凳子上坐着休息。
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施针,正常人都累的慌,更何况她是个孕妇。
王院长端了一杯红糖水过来,递给她。
“舒华,先喝口水歇歇。”
林舒华接过来喝了两口,甜丝丝的,浑身都暖和不少。
张医生沉默的站在一边,都不知道偷偷的打量了林舒华多少次了。
他忍了又忍,还是问道,“林大夫,你那个针法……我从没在教材上看到过,你到底是从哪儿学的?”
林舒华靠着椅背,淡淡回了一句。
“祖传的。”
张医生……
祖传的三个字,堵得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人家的祖上厉害,能怎么办?
王院长干咳了一声,朝张医生使了个眼色。
张医生识趣的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王院长搬了个凳子在对面坐下来,腰板挺的笔直,“舒华,今天的事,我得先说一声谢谢。”
林舒华摆了摆手:“孩子的情况等不了,换谁都会来。”
王院长点了点头,“上次去你家请你回来坐诊,你拒绝了,理由我理解。”
“编制刚转让就回去坐诊,确实容易让人说闲话。”
“但是今天这个事……”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咱们医院的外科水平有限,张医生的技术在军区里算拔尖的了,可断肢再植这种手术他做不了。”
“你要是不来,那个孩子这辈子就残疾了。”
林舒华喝着红糖水没接话。
王院长叹了口气,“我不再劝你回来坐诊了,你的考虑我清楚。”
“但我有个折中的法子。”
“不坐诊,不算编制内的人,不用天天来。”
“挂一个特聘专家的名头,在遇到疑难急重症的时候,由医院临时请你过来会诊。”
“来一次算一次的专家费,一次二十块钱。”
林舒华看了他一眼。
二十块钱一次,这个价格在当下不低。
普通医生一个月工资也就四五十块钱,看一次病顶人家半个月工钱。
王院长看她没有拒绝,赶紧趁热打铁。
“你放心,这种会诊不会太频繁,一个月一两次。”
“你怀着孩子,平时该歇歇,该做你自己的买卖做你的买卖,我绝不干涉。”
“只有真的需要你出手的疑难杂症,我才会派人去请你。”
“你看这样行不行?”
林舒华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红糖水喝完,放回桌上。
“王院长,我可以答应你。”
王院长眼睛一亮。
“但我有几个条件。”
王院长笑容僵了下,随即恢复如常:“你说,什么条件?”
林舒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只接我愿意接的病号,如果我判断没有会诊的必要,你们不能勉强。”
王院长连连点头。
“第二,每次会诊的方案以我为主,其他医生可以辅助,但不能干涉我的用针和用药。”
“没问题。”
“第三。”
看着他的眼睛。
“我需要医院出面,帮我批一张中药材采购的证明函。”
愣了一下:“采购证明函?”
“对,我后面打算自己做药膳食品和中药调理的营生,有些药材的采购渠道需要正规的资质证明。”
“以医院特聘专家的名义开一张采购函,我自己去跑渠道,不用医院掏一分钱。”
王院长想了想,这事对医院来说没有任何损失,等于白捡了个断肢再植级别的专家,只需要盖个章。
“行,这个我批。”
“明天你过来拿就行,我让办公室开出来。”
林舒华站起身来,满意的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王院长看她要走了,连忙道,“那个,舒华,你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也供给医院一份?”
林舒华思索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可以!”
“对了,听说你做的桃子罐头也有调理身体的功效, 能不能卖给医院点?”
林舒华皱眉拒绝,“这个不行,我和人签了合同,不能卖。”
王院长一脸的遗憾,“可就可惜……”
“不过,王伯伯若是自己想要,二三十瓶我还是能做主的。”
王院长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好
,舒华,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林舒华歪着头笑道,“不过,我手上也不多了,只有精品的,两块钱一瓶!”
王院长……这价格,很不亲民啊。
“我手上也不多了,对了,王伯伯,你是不是觉得太贵了?”
王院长想唯心的不贵,林舒华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跳起来,“还有更精品的,五块钱一瓶,我手上的数量更少,都是那边特供的。”
王院长……再精品,不就是一瓶罐头吗?
不过,他还是咬咬牙,“那一般的二十瓶,精品的一瓶,我先尝尝。”
林舒华笑了笑,“好,晚点让洲哥给你送过来。”
王院长亲自把林舒华送到急诊室门口。
外面围着的人还没散完,看到出来,呼啦啦围上去。
“林大夫!那孩子的腿真的保住了吗?”
“林大夫你太厉害了!”
“天底下竟然有这种本事,咱们今天算是开眼了!”
林舒华被人群堵得走不了道。
王院长赶紧挥手把人群往后赶。
“让让让让,林大夫身体不方便,别挤着了!”
林舒华刚挤出人群,那个孩子的母亲又扑过来了。
她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包,哆哆嗦嗦打开,里面是几张毛票和一把钢镚。
“大夫,这是我家全部的积蓄了,一共三块七毛三……”
她把手绢包举过头顶。
“不够的,我回去卖粮食,卖鸡,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林舒华低头看着手绢包,没有接。
三块七毛三分钱。
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半个月的粗粮了。
声音平平淡淡:“钱你收好。”
“孩子后面换药敷药的费用,你去找王院长谈,他会给你想办法。”
说完看了王院长一眼。
王院长立刻拍着胸脯接话:“对对对,这个费用医院来想办法,你别操心!”
女人跪在地上,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嘴里翻来覆去的就那一句话。
“大夫,你是好人,你是好人哪……”
林舒华没有再停留,转身往医院大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想起一件事,回头交代。
“那个孩子,三天后我来复诊一次,换药方我明天写好让小刘来拿。”
王院长喜出望外:“好好好,我让小刘明天一早就去!”
出了医院大门,天色暗下来。
林舒华站在路边刚想往回走,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严衍洲冷硬的脸。
“洲哥,你怎么来了?”
严衍洲瞪了她一眼,“媳妇儿,不是让你好好歇着?”
林舒华心虚的吐了吐舌头,“洲哥,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严衍洲利落的下车,结果她的医药箱,小心点把人扶到副驾坐下,“以后不能自己出来。”
他说着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调了个头。
“赵科长跟我说医院出了急诊,把你叫过去了。挺顺利吧?”
“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腿接上了。”
严衍洲沉默了片刻,“累不累?”
林舒华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睛:“还行,就是有点饿。”
严衍洲嘴角动了一下,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旁边座位下面摸出一个纸包递过来。
林舒华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刚从食堂拿的,趁热吃。”
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满嘴油香。
“挺好吃的。”
严衍洲眉头松开了。
沿着军区的主路往家属区开,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光柱。
“洲哥,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嗯。”
“王院长请我做医院的特聘专家,不坐诊,只接疑难会诊,一次二十块。”
严衍洲没有立刻表态。
“答应了?”
“嗯。”
“另外让他给我开一张中药材采购的证明函,以后进货用得上。”
严衍洲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倒是一点亏都不吃。”
理直气壮的哼了一声。
“本来就是他求我,不是我求他。”
“他还要二十瓶普通的罐头,一瓶好的,四十五块钱呢。”
严衍洲……
他媳妇儿还真会做买卖。
“明天你给他送过去。”
车停在家属院门,严衍洲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伸手扶她下来。
他手掌很大,包住手腕又暖又稳。
林舒华站稳之后没有抽手,两个人牵着手往院子里走。
路过巷子口,王大妈正好从自家院子里出来倒泔水。
抬头看见两人牵着手走过来,目光略过林舒华,就看到了严衍洲那张冷脸。
她手里的泔水桶差点没拿稳,吓得赶紧缩回去了。
“果然是狐狸精,阎王都被她迷的……”
严衍洲的耳朵尖,眉头紧紧皱起,锐利的目光看向王大妈藏身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