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洲的目光在暗处停了下,王大妈缩在院墙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林舒华拽了拽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严衍洲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很冷。
两人进了院子关上门,灶房里还留着热菜和粥,严衍洲盛了一碗递给她,自己站在边上看着她吃。
林舒华吃了两口就停了,肚子里那两位祖宗又开始蹬腿,一左一右配合的严丝合缝。
严衍洲蹲下身把手贴在她肚子上,感受了一会儿,嘴角一直都压不住。
收拾完碗筷,两人回了里屋,林舒华正准备拿医书继续看,小李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说有重要电话,让林舒华过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的很低,语速很快,是京市李秘书。
“林大夫,货车明晚就能到南江,老首长那边催的紧,您看方便不?”
林舒华攥着听筒,眼眸微闪。
两百瓶特效药膳罐头加两千瓶普通罐头,总价五千块,这笔买卖她等的着急,没想到京市那边更急。
“明晚几点到?”
“后半夜两点左右,车是军区调度的运输车,走的内部路线,到了南江城东那边有人接应。”
“行,明晚我在城东小院等着。”
挂了电话,林舒华转身看向站在门口守着的严衍洲。
“京市那边的货车明晚到,五千块的货,得今晚提前把东西备到小院。”
严衍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肚子。
“你不能折腾。”
“不折腾,就是把东西搬出来,你帮我码好就行。”
严衍洲沉默了少许,站起来把拿着的旧棉袄套上。
这件棉袄是他平时执行便衣任务才穿的,扣子都快磨的掉色了,但胜在不显眼。
林舒华也回家换了身粗布衣裤,将头发用方巾包好,看上去和大院里的媳妇没区别。
夜深了,大院里各家的灯都熄了,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过来。
严衍洲先推开院门探头,确认巷子里没人,揽住林舒华的腰,两人贴着墙根往外走。
路过值班室的时候,里头的小战士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收音机还嗡嗡响着。
严衍洲脚步极轻,带着林舒华从侧门绕出去,避开主路上的路灯,拐进一条土巷子。
月光被云层挡住了大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林舒华走了一阵开始喘粗气,肚子越来越大,走快了就难受。
严衍洲二话不说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洲哥,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不好。”
严衍洲没吭声,大步流星的穿过两条巷子,稳的林舒华在他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到了城东小院,四周安安静静的,连虫鸣都停了。
严衍洲将她放下来,掏出钥匙打开门。
林舒华推门进去,反手插好门栓,摸黑走进正屋。
严衍洲从兜里掏出一只小手电筒,拧开后光柱打在墙上,把屋子照出一个昏黄的轮廓。
确认门窗全部关紧之后,林舒华站在屋子中央,闭上眼睛。
意念微动,空间里滋养了大半个月的罐头开始一批一批的往外转移。
先是两百瓶贴着红纸标签的特效药膳罐头,琥珀色的汤液在玻璃瓶里透着光泽,和普通罐头一眼就能分出高低。
紧接着是二十个木箱,每箱装一百瓶普通药膳罐头,码放的整整齐齐。
最后是十几个药瓶,里头装的是林舒华亲手调配的滋补药丸,李秘书特意追加的。
凭空出现的东西堆满了整间屋子,严衍洲的表情不变。
他默默弯下腰,将木箱一个个搬到靠墙的位置,按照大小重新码放,动作麻利安静。
这个男人从知道空间的存在到现在,没多问过一句。
不问来历,不问极限,不问她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只要是她需要做的事,他就在旁边把路铺好、把人护住。
林舒华靠在桌边喘气,严衍洲搬完最后一箱,走过来拧开水壶盖子递给她。
水是温的,出门前他灌的。
粗糙的指腹在递水壶的时候不经意的蹭过她的手背,触感有点痒。
林舒华喝了两口,抬眼看他:“你还兼职搬运工,要不要也给你算个工钱?”
严衍洲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媳妇儿养我,我没意见。”
林舒华差点被水呛着。
两人在暗处坐下来,就着手电筒的
光低声盘算着钱怎么花。
五千块入账之后,加上之前攒的进项,手里的现钱差不多破万了。
听起来吓人,但真要掰着指头算,到处都是花钱的窟窿。
京市四合院买下来了,这个时候便宜,她准备又合适的继续入手。
诊所的选址还没定,租金、装修、药材采购、器械添置,样样都是钱。
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小的,奶粉、布料、棉花,这年头什么都缺,什么都贵。
林舒华掰着手指头算的脑壳疼。
严衍洲靠在墙上听她念叨,眼底全是纵容。
半夜两点刚过,院墙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压着怠速的轰鸣声,声音很闷,是柴油车。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严衍洲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
他侧身贴在门板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
车灯闪了三下,停了两秒,又闪了两下。
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严衍洲确认无误后才拉开半扇院门,手枪没有收起来,就握在垂下的右手边。
外面停着一辆军绿色解放卡车,帆布蓬盖的严严实实。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着便装的精壮汉子,领头的递上一张盖了红戳的调度单。
严衍洲接过来扫了一眼,调度单上的编号跟李秘书电话里报的一致。
他点了一下头,让开身。
四个人进了院子,干活干脆利索,两人搬箱两人装车,二十多个木箱加上单独打包的精品罐头,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全部装完。
搬运过程中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连喘粗气的声音都刻意压着。
领头的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皮包,双手递给严衍洲。
严衍洲接过来拉开拉链,手电筒的光扫过去,里面码着一叠叠扎好的钞票,十元面额的大团结。
他抽出几把快速的过了一遍数,五叠,每叠一百张,整整五千块。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严衍洲将皮包合上递给林舒华,冲领头的点了一下头。
四个人退出院子上车,车门关好,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舒华将皮包打开又看了一遍,手指拂过那叠钞票。
五千块,在1980年是什么概念呢。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挣三四十块,不吃不喝攒十年也攒不出这个数。
而这,一共用了也不到一个月。
还只是卖桃子的钱!
别的另算,陈老他们也不会亏待自己。
她把皮包合上,意念一动收进了空间。
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睛里头亮亮的。
严衍洲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她帽子上沾的灰拍掉了。
“走吧,回去睡。”
“等一下。”
林舒华从空间里又取出二十一瓶罐头,二十瓶普通的,一瓶精品的,单独用一块旧棉布包好放在桌上。
“这是明天给王院长送的货,你顺路带过去。”
严衍洲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月亮从云层里露了半边脸,巷子比来时亮堂了不少。
严衍洲依然走在外侧,一只手揽着林舒华的腰,步子放的很慢。
进了家门,林舒华洗漱完躺在炕上,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消停了。
严衍洲帮她盖好被子,坐在炕沿上没有立刻躺下。
手电筒关了,屋里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
林舒华迷迷糊糊的抓住他的手腕,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
“洲哥,咱家又快有钱了。”
严衍洲低头看着她合上的眼皮,半晌才低声应了一个字。
“嗯。”
他把她的手塞进被窝里,和衣躺在外侧,一只胳膊搭在她身上。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夜很长,也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