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华煮了小米粥,又把昨晚剩的杂粮饼子在锅里热了热。
严衍洲端着碗三口两口扒完,抹了把嘴站起来。
林舒华把装罐头的棉布包从桌上推过去,顺手在包上拍了两下。
“二十瓶普通的两块钱一瓶,精品的五块钱一瓶,一共四十五块钱,你帮我收好。”
严衍洲提起包掂了掂,点头转身出了门。
从家属院到军区医院的路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严衍洲穿着四个口袋的绿军装,棉布包拎在手里跟拎了一袋子地瓜似的。
路上碰到的人远远看见他,都不自觉的贴着路边走,有几个护士低着头快步绕过去,连招呼都不敢打。
军区里传了多少年的外号活阎王也不是白叫的。
严衍洲到了住院楼三楼,抬手敲了两下院长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王院长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严衍洲把棉布包往桌上一放,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我媳妇儿让送的,四十五。”
王院长的笑容卡在脸上,眼角抽了一下。
四十五块钱,就买这么点罐头。
搁他自己来算,一瓶罐头能有半斤就不错了,这价钱能在供销社买多少猪肉了?
可抬头看看严衍洲那张脸,王院长立刻把肉疼的念头咽了回去。
他从抽屉里摸出四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的递过去,笑的很勉强。
“替我谢谢舒华啊。”
严衍洲接过钱揣进兜里,转身就走,连杯茶都没喝。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王院长对着满桌的罐头长长叹了口气。
他先把二十瓶普通的锁进柜子底层,又拿起那瓶贴着红纸条的精品罐头翻来覆去的看。
玻璃瓶擦的干干净净,里面的桃肉呈半透明的蜜色,汤液清亮的能照见人影。
除了好看一点,也看不出哪里值五块钱啊。
越看越觉得亏,王院长把瓶子放下了两回,又拿了起。
算了,花都花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铁勺子,拧开瓶盖。
一股好闻的味道冲了出来。带着清冽的果香和一缕若有似无的药草气息,两种味道融在一起,说不上来的舒服。
王院长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
挖了一块桃肉送进嘴里,舌尖碰到果肉的一刹那,王院长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入口即化。
没有那种煮烂了的软塌塌,而是果肉本身的纤维带着韧劲,嚼两下之后化成一股甘甜,沿着喉咙淌下去。
甜味不腻,回味里头带一丝凉意,简直是山泉水从嗓子眼流过。
王院长愣了三秒钟,低头又挖了一大勺。
这回连桃肉带糖水一块灌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好吃。
真他娘的好吃。
王院长端着瓶子往嘴边送,三两口把剩下的桃肉全吃干净了。
糖水也没放过,对着瓶口仰脖灌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恋恋不舍的拿舌头舔了舔瓶壁。
搁下空瓶子,他拿手背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
肚子里暖烘烘的,一股热流从胃里往四肢百骸散开,浑身的疲乏退散。
困意现在是一丁点都没了,昨晚明明看病历熬到半夜两点,早上起来眼皮还是肿的。
视线也清亮了不少,王院长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桌上那份药品库存表隔了半臂远都能看清,之前还得凑近了费劲的看。
步子轻快的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站起来又在办公室来回走了两圈。
腰不酸了,腿不沉了,连右膝盖阴天就疼的老毛病都跟着消停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王院长发愣的站在窗户前。
攥起拳头来力气很足,手背上的老年斑虽然还在,皮肤看着却没那么干枯了。
他猛的转头看向柜子。
还有二十瓶……普通的。
精品的效用都这么强,普通的虽然差一个档次,那也绝不是一般东西。
五块钱一瓶,贵吗。
这个价钱简直太划算了。
他后悔的不行,当时怎么就只买了一瓶精品的,应该多要几瓶的。
不对,林舒华手里所有的精品都应该全包下来才对。
搓着手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他克制着全吃光的冲动,把柜门锁结实,钥匙小心的贴身揣进怀里。
这事可不能声张,会被疯抢的。
拿出
一瓶普通罐头塞进公文包,他打算带回家给老婆子尝尝。
临出门他又忍不住把柜子打开看了一眼,确认剩下的十九瓶还整齐的码着,这才把门锁上下班。
哼着记不全词的老歌,王院长脚步迈的飞快。
看着他明显轻快的背影,门卫小战士纳闷的抓了抓头。
“王院长脸红成那样,该不会是偷喝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