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那棵最大的野柿树下面，林舒华仰头看了看。
树冠遮天蔽日的，最高处的柿子挂在两三丈高的枝头上，红的发亮，可人站在下面够都够不着。
赵铁柱放下背篓搓了搓手：“我上去给你们摘？”
话没说完，严衍洲已经把猎枪和砍刀卸下来搁在地上了。
他双手抓住粗糙的树皮，脚蹬树干上的疙瘩，腰腹一发力，整个人嗖的窜上了最低的一根大树杈。
赵铁柱的嘴巴张开就没合上过。
这棵树主干又粗又滑，他从小爬到大都费劲，这位严同志上去的速度极快。
极其利索。
严衍洲坐在树杈上稳住身形，伸手够到头顶的枝条，挑了个最大最红的柿子摘下来。
手腕一抖，柿子划出一道弧线飞下来。
林舒华伸手接住，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再来几个。”
严衍洲又摘了七八个，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扔，林舒华全部接住放进赵铁柱的背篓里。
赵铁柱站在一边看着这对夫妻的配合，觉得自己十分多余。
林舒华拿起一个柿子掰开看了看，果肉橙红色的，汁水丰沛，闻着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尝了一小口，酸涩味确实很重，舌头都麻了，但甜度也不低，是那种被酸味盖住的甜。
如果去掉涩味，这柿子的品质相当好。
她放下柿子，绕着那棵大树慢慢走了一圈。
树干粗壮，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上布满了裂纹和苔藓，根部扎进泥土里看不到底，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树。
走到背风面的时候，林舒华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这棵树，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空间里灵气充沛，随便放进去的东西品质都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如果把整棵树移植进去呢？
灵气滋养之下长出来的果实，和外面的能一样吗？
可问题是，空间收纳一向只对无生命的物品有效，死物进去没问题，有生命的活物从来没试过。
林舒华犹豫了几秒钟，决定试一把。
反正也不损失什么，收不进去就算了。
她抬头朝树上的严衍洲喊了一句：“洲哥，先下来吧，这么多就够了。”
赵铁柱也说道，“这东西真不好吃啊！”
“可不能吃多了，嘴巴都麻了！”
严衍洲麻利的下来，林舒华笑了笑，“铁柱哥，要不你先回去摘山楂？我和洲哥在这附近转转，一会就回去了。”
赵铁柱有点犹豫，严衍洲也开口了，“放心，有我在呢！”
赵铁柱一想起严衍洲的枪法，还是点点头，“行，那你们早点回去！”
赵铁柱背着背篓走远，林舒华回头确认人影消失在岔路口，才收回视线。
严衍洲退到五米开外，猎枪端在手里，枪口朝着上坡方向的密林，整个人进入战备状态。
他没问她要干什么，也没催促。
林舒华深呼一口气，走到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柿树跟前，双手贴上了粗糙龟裂的树皮。
树皮硌手，裂纹里嵌满了干苔藓，触感又凉又硬。
她闭上眼，意念锁定大树。
收。
意念触及树干，一股前所未有的排斥力猛的弹了回来。
林舒华没泄气，继续尝试，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疼。
脑子像是要裂开。
林舒华咬紧后槽牙，没松手，继续跟这棵树较劲。
她就不信邪了，死物都能收，一棵树凭什么收不了。
可很快的，她感觉眼前开始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她的手指颤抖，贴在树皮上的掌心渗出了冷汗。
严衍洲的余光一直挂在她身上。
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嘴唇从淡粉变成了白色，他手里的猎枪往地上一杵，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一只大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硬生生把她从树干上拽开。
林舒华被他一扯，脑海里绷到极限的那根弦断了。
她踉跄了一步，后背撞进了一个滚烫的胸膛。
严衍洲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低头看她的脸色，声音绷的很紧。
“林舒华。”
他喊的全名。
每次喊全名，就说明严团长的火气快压不住了。
林舒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下意识缩
了一下脖子。
“洲哥，我没事……”
“你管这叫没事？”
严衍洲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让她看清自己现在脸白成什么样子。
“肚子里两个呢，你拿命去试？”
这句话噎的林舒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确实冲动了。
空间对活物的排斥比她预想的要强太多，今天算是头一回碰了硬钉子。
再硬撑下去，伤的不只是她自己。
“好好好，我错了，不试了。”
林舒华老老实实认怂，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手臂，声音娇软。
严衍洲的下颌肌肉绷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但箍着她腰的手没撤。
“以后空间里的事，但凡有半点不对劲，立刻停。”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林舒华连连点头，十分乖巧。
严衍洲盯着她，确认不是在敷衍，才把手松开，退了半步。
林舒华靠在树干上喘了几口气，脑子里的刺痛感正在快速消退，精神力也在缓慢恢复。
她抬头看了一眼满树红彤彤的柿子，又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几个熟透掉下来的果子，心里转了个弯。
整棵树收不进去，那树上的柿子呢？
柿子摘下来就是死物，跟桃子、山楂没区别。
而且她不用一个一个摘，意念扫过去，直接从枝头收走就行。
林舒华眯起眼睛，再次实验，这回没往树干上使劲，而是锁定树冠顶部那些红透了的柿子。
没有排斥。
没有刺痛。
那些挂在枝头的红柿子一个接一个的凭空消失，无声无息。
林舒华控制着意念的范围，从最高处的树冠开始，一片一片的扫过去。
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树冠的东南方向率先秃了一大块，原本被柿子压弯的枝条猛的弹了起来，树叶哗哗作响。
严衍洲正站在三步开外盯着她，亲眼看着满树的红色一块一块的消失。
他见过她收东西，见过不止一次。
但每次看，还是觉得邪门。
几分钟的功夫，整棵大树三分之一的柿子消失，树冠上光秃秃的露出大片枝桠和黄绿色的叶子，跟旁边还挂满果子的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舒华收回心神，感知了一下空间内部。
靠近角落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座小山丘，全是红彤彤的柿子，堆的老高，粗略估计五六百斤打不住。
她满意的拍了拍手，转头看向严衍洲，眉眼弯弯的，下巴微抬，分明是在等夸。
严衍洲看了看秃了一大半的树冠，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你悠着点，赵铁柱回来看见这树秃成这样怎么解释？”
林舒华一愣，低头看了看地上连个柿子皮都没有的干净地面，再抬头看看那棵惨遭薅秃的古树。
“……就说风大，吹掉了？”
严衍洲看她一眼，没说话。
林舒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好吧，确实圆不过去。
不过也不要紧，这片柿子林本来就没人管，烂在树上都没人捡，少了一些谁会注意。
她靠在树干上歇了一小会儿，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
远处的山坳里，其他柿子树上的红果子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招摇的很。
林舒华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亮晶晶的看向更深处的山坳。
严衍洲立刻读懂了她的意思，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够了。”
“洲哥，我就再收一点点……”
“林舒华。”
又喊全名。
“真的就一点点。”
严衍洲看着她那双明亮的杏眼，沉默了三秒钟，松开了手。
“最多十分钟。”
林舒华立刻笑开了花，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撒腿就往旁边那棵柿子树跑。
严衍洲站在原地，被亲过的那边脸微微发烫，手指摸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
他端起猎枪，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又有几棵柿子树惨遭毒手，树冠集体秃了三分之一。
空间里的柿子小山变成了柿子大山，保守估计两千斤往上。
林舒华心满意足的收了手，跟着严衍洲原路返回岔路口。
她心里早盘算开了：柿子去涩之后做成柿饼，一斤干柿饼在黑市上能卖三
四毛，两千斤鲜柿子至少能出四五百斤柿饼，光这一项就是上百块的进账。
但她不是现在卖，等到过年的时候，柿饼就是稀缺货，卖个一两块钱一斤都有人要。
柿子柿饼放在空间，说不定还有别的功效，那价格，就更高了。
还有柿子酱、柿子醋，也可以做一些，慢慢出。
关键原材料一分钱没花，全是白捡的。
这座山，简直是她的聚宝盆。
“洲哥。”
“嗯。”
“你说咱们要是把这座山包下来……”
严衍洲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林舒华嘿嘿笑了两声，识趣的闭嘴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把眼前的柿子和山楂消化掉再说。
两人回到岔路口的时候，赵铁柱已经背着满满一篓山楂等在那儿了。
他看见两人空着手走过来，又看了看严衍洲肩上的猎枪，什么都没多问。
“走吧，回去吃饭，我娘又杀了只鸡，炖上了。”
林舒华的眼睛瞬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