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洲不太想听“值了”这两个字。
他心里清楚,她说值了,就意味着空间里确实出了大变化。
但他更清楚的是,刚才她脸白成那样,浑身抖成那样,连意识都断了好几分钟。
这代价,不管换来什么,他都觉得不划算。
林舒华看出他的情绪还没缓过来,没急着解释空间里的事,而是意念微微一动。
手心里多了一只粗瓷碗。
碗里装着小半碗水,清亮亮的,没有任何颜色。
她把碗举到严衍洲面前。
“洲哥,你先尝尝这个。”
严衍洲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水,又看了一眼她。
没问是什么水,也没问从哪儿来的。
他伸手接过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入喉的一瞬间,严衍洲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水。
甘甜,清冽,从喉管一路滑下去,到了胃里就散开了,变成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漫过去。
他刚才连续砍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右手虎口被砍刀的震动磨出了一圈水泡,小臂的肌肉也酸胀发紧。
这口水下去,几个呼吸的功夫,酸胀感消了七八成。
虎口的水泡还在,但疼痛感已经弱到可以忽略。
严衍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把碗里剩下的水全部喂给了林舒华。
“都喝了。”
林舒华没客气,就着他的手把水喝干净。
泉水入腹,那股暖洋洋的热流比在严衍洲身上的反应更猛,从小腹处升起来,沿着经脉走了一整圈,原本透支到极限的精神力开始快速回填。
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回来了,从嘴唇到脸颊,连耳垂都变得粉扑扑的。
她从严衍洲怀里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活蹦乱跳的,完全不似刚才那个脸白如纸的人。
严衍洲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是真恢复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松完,他就一把捏住了她的衣领。
力道不重,但控制感十足。
“空间的事,以后但凡有任何不在你掌控范围内的反应,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的眼神很沉,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是让你以后不用,是让你用之前先跟我说,出了问题我能第一时间拉你。”
林舒华乖乖点头,很认真的点了三下。
严衍洲这才把手松开,弯腰从地上捡起猎枪,拍了拍上面的土。
两人没有在干涸的泉眼旁边多待,原路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严衍洲忽然偏了方向,往左边的小路拐了过去。
林舒华跟上去,小声问他去哪儿。
“你不是还想看看那边的山楂林吗。”
林舒华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
昨天赵铁柱提过一嘴,岔路口往左翻过一个小山坳,有一片更大的野山楂林,因为离得远路又难走,村里人一般不去。
严衍洲记着呢。
两人翻过那个小山坳,半面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山楂树。
但这些树结出来的果子跟她之前收的不一样。
个头小了一圈,颜色却更深,红的发紫,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舒华走过去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味比普通山楂轻了一大截,咬开之后居然有一股淡淡的回甘,不涩不倒牙。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异种小山楂,市面上极其少见。
做果酱,酸甜比例天然就好,不用额外加太多糖。
做果丹皮,口感比大山楂细腻十倍,卖相也好。
关键这玩意儿长在深山里没人要,漫山遍野全是白捡的。
严衍洲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要出事。
果然,林舒华转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甜到了嗓子眼里。
“洲哥,帮我望风。”
严衍洲二话没说转过身去,端着枪面朝密林方向。
林舒华放开了意念。
这回她学乖了,没贪心一次性扫太大范围,而是一棵树一棵树的收,控制着精神力的输出速度。
每收一棵树的果子,就停几秒钟缓一缓,确认脑袋不疼了再继续。
一棵、两棵、五棵、十棵。
空间里的山楂堆越来越大,从一个小土堆变成了一座小山。
足足收了半个时辰,林舒华才收手。
空间里新增的异种小山楂,粗略估计在三四千斤。
加上之前收的普通山楂,空间里的山楂储备已经超过了一万斤。
够她折腾很久的了。
林舒华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红光的走到严衍洲身边。
“好了,收工。”
严衍洲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片山楂林,树上的果子稀稀拉拉的,连刚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走。”
下山的路走的很快,严衍洲在前面开路,林舒华跟在后面。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舒华的脚步忽然停下,目光死死地盯向路边的灌木丛。
那里有一棵不起眼的小树。
不到一人高,枝干细瘦,叶子是卵圆形的,边缘带锯齿,在一片杂草丛中毫不显眼。
但林舒华认出来了。
这是山茱萸。
果子已经成熟了,红通通的小颗粒挂在枝头,一簇一簇的。
山茱萸是六味地黄丸的核心药材,补肝肾、涩精气,在黑市上干品能卖到三四块钱一斤。
她弯腰摘了几颗,放在手心里捻碎闻了闻,品质上佳。
意念一动,整棵树上的果子全部收走。
严衍洲已经习惯了她走一路薅一路的作风,面无表情的在旁边等。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回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到了西边。
远远的就看见赵铁柱坐在大槐树底下等他们,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子在地上划拉。
“你们可回来了,我都准备上山找你们去了。”
赵铁柱起身迎过来,瞥见严衍洲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顿时眉开眼笑。
“严同志这枪法,我真是服了。”
严衍洲把猎物递给他,说了句晚上麻烦嫂子炖了,就扶着林舒华进了院子。
赵铁柱颠颠的跑去找他娘杀鸡秃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林舒华在赵家的土炕上靠着墙坐下来,严衍洲蹲在脚边给她脱鞋子。
她的脚丫子有点肿,毕竟走了一整天的山路。
严衍洲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大拇指抵住脚心慢慢揉。
林舒华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疼?”
“有点酸。”
他放轻了力道,一寸一寸的揉过去,从脚心到脚踝,再到小腿肚子。
林舒华靠着墙,半眯着眼睛,舒服的快要睡过去了。
外面赵铁柱他娘已经把鸡架子下了锅,炊烟从灶房的烟囱里升起来,和暮色搅在一起。
这一天,收获极其丰厚。
空间里多了一口自涌泉眼,两千多斤极品红柿子,三四千斤异种小山楂,外加一批珍贵的野生药材。
但真正让林舒华觉得今天没白跑的,是那个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红了眼眶箍着她不肯松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