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分完肉,村子里的气氛热闹的非凡,家家户户灶房的烟囱都冒着白烟。
林舒华和严衍洲在赵家吃了晚饭,猪腿炖萝卜,赵铁柱他娘手艺不错,焖的烂乎乎的,肥肉入口即化。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林舒华原本打算明天一早再走,严衍洲摇了摇头。
“今晚回去,明天保卫科有事。”
赵铁柱赶紧去借了村里唯一一辆牛车,铺了层稻草垫子,打算送他们到村口停卡车的地方。
严衍洲没用牛车。
他走到林舒华面前,半蹲下来,宽阔的后背朝着她。
林舒华一愣:“干什么?”
“上来。”
“我自己能走,不用……”
话没说完,严衍洲直接反手搂住她的腿弯,腰一用力,人已经稳稳当当的站了起来。
林舒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严衍洲你放我下来!”
“不放。”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铁柱在后面赶牛车,目睹了全过程,识趣的把脸扭到一边去,假装在看天上的星星。
老赵头站在院门口,旱烟杆子叼在嘴里,看着那个背着媳妇大步流星往前走的高大军人背影,眯着眼睛笑了好一会儿。
“老婆子,你看人家那当兵的,对媳妇多好。”
“看见了看见了,别念叨了,进屋吧。”
暮色把山路染成了一片暗蓝色,远处的村庄亮起了几点橘黄色的灯火,夜风从山坳里灌下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林舒华趴在严衍洲宽厚的背上,脸贴着他后颈的皮肤,感受着他每一步踩下去的稳当和踏实。
他的后背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结实的温度。
心跳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的。
“洲哥。”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走了一天了还不累。”
“背你不累。”
林舒华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没说话了。
耳朵尖红了一小片,被夜色盖住了,看不出来。
走到半山腰平缓路段的时候,林舒华硬是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了。
“快到村口了,被人看见不好。”
严衍洲本来不想放,但看她执意要下来,只能依着她。
不过却偷偷牵住了她的手,十指扣紧,寸步不离。
两人走到村口大槐树下面的时候,同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打谷场上亮堂堂的,六七根火把插在四周的木桩上,把整个场子照的如白昼一般。
场子中间,密密麻麻的摆着上百个竹筐。
筐里面装的全是红山楂。
个顶个的红,个顶个的大,在火把的映照下红彤彤的一大片,看的人眼花。
少说也有几千斤。
赵铁柱赶着牛车从后面追上来,看见这阵仗也傻了。
“这、怎么这么多?”
老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打谷场边上,旱烟杆子夹在手里,满脸为难的迎过来。
“林大夫,严同志,你们先别急。”
“是这么回事,现在正好不忙,我们就全都上山了。你们不是说只要质量好就全要吗?”
老赵头搓着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忐忑。
“但是大伙也不确定你们到底要不要,现在摘都摘了,要是不要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
打谷场上站满了人,火把的光亮照在每一张脸上,有期盼的、有紧张的、有不安的。
人群后面,几个歪戴帽子的年轻人缩在暗处,嘴里嘟嘟囔囔的。
“我就说嘛,人家城里人哪能要这么多山楂,白忙活了吧。”
“就是,那酸的倒牙,谁稀罕。”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
老赵头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赵铁柱攥紧了拳头想要回嘴,被他爹一把拉住了胳膊。
严衍洲的目光扫过去,冷冷的在那几个年轻人脸上扫过。
那几个年轻人吓得不敢动,嘴巴张着合不上,脖子不自觉的缩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全场安静了。
林舒华面色平静的走到最近的一排竹筐前面,弯腰拿起一把山楂翻了翻。
果皮完整,果肉硬实,没有虫眼也没有裂口,挑拣的干干净净。
她
又走到第二排、第三排,随随手翻了几筐,质量都很好,可以看出摘的人花了心思。
“这些全是你们今天下午摘的?”
大队长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点着头。
“全是全是,一棵烂的都没掺,我盯着的,谁要是敢糊弄,我打断他的腿。”
林舒华站直了身子,转过身面朝打谷场上的所有人。
火把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杏眼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质量没问题,这些我全要了。”
全场静了一瞬。
“真的?”
“全要?”
“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两分钱虽然不多,但数量多啊。
一家都能赚好几块钱。
能买好多东西呢?关键是,都不用出去卖,省事的很。
老赵头的旱烟杆子差点没拿稳,赵铁柱他娘站在人群边上抹起了眼泪。
那几个缩在暗处的年轻人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林舒华抬起手,大声道,“大家先安静一下。”
原本还闹哄还的打谷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直直的看着林舒华,就怕她忽然反悔。
被这么多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林舒华也不怯场,声音依然淡淡的,众人却听得清楚。
“不过,一家家的结算太麻烦了,我提议村里自己记好,统一结算,你们自己分钱,没问题吧?”
众人先是一愣,旋即目光火热。
一起结算也行啊,反正谁家的筐都有数。
大队长激动的搓着手来回踱步,冲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会计呢?赶紧的,过秤,过秤!”
村会计扛着杆大秤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啦响。
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搬筐的搬筐,拎秤的拎秤,记账的记账,整个打谷场热火朝天。
林舒华靠在大槐树下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弯。
严衍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把帽子摘下来扣到她头上。
“夜风凉,别着头。”
林舒华抬手扶了扶帽檐,帽子大了好几圈,直接盖住了半张脸。
她没取下来,就这么顶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站在那儿,看着火把底下忙成一团的村民。
大半个小时后,会计的算盘终于噼里啪啦的拨完了最后一组数。
他擦了把汗,报出了数字。
“总共六千斤出头。”
大队长倒吸一口凉气。
六千斤。
按照两分钱一斤的收购价,一百二十块钱。
村里一整年的集体收入最后都不一定有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