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保卫科的通报就贴了出来。
大院公告栏前头围了三层人。
通报写的清楚明白:大院居民王某某,伙同社会闲散人员刘某某,于某年某月某日深夜蓄意入室盗窃军属合法经营场所,并企图以赃物制造诬告军属之虚假证据。现二人已被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通报的措辞严厉,用的全是保卫科公文格式,盖着鲜红的大章。
早上七点多,通报刚贴出来一个小时,整个大院就炸了锅。
家属楼的走廊里,巷子口的水龙头旁边,食堂门口排队打饭的队伍里,到处都在议论。
“真的假的?王大妈被公安抓了?”
“你没看通报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入室盗窃加诬告军属,这回可不是关三天写检查的事了。”
“活该!上次就不长记性,带纠察队来闹,被保卫科收拾了一顿还不服,这回直接进去了吧。”
“听说她男人也受了处分,要降职呢。”
“那可不,搁你你能好过?媳妇进了公安局,当丈夫的脸都丢尽了。”
“啧啧啧,这下可彻底完了。”
不到中午,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家属区,连隔壁楼的都跑来看通报。
王大妈的男人黑着脸到保卫科去了一趟,出来的时候腰都弯了,据说被领导叫去谈了话,警告处分,行政降半级,限期三天内把家属院的房子腾出来。
下午,王大妈家的邻居看见有人在帮他们搬家,锅碗瓢盆往板车上堆,两个半大小子缩在门口不敢抬头。
曾经在大院里横着走的王大妈一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
林舒华是从周小梅嘴里听到后续的。
午饭过后,周小梅风风火火的跑来。
“师傅你猜怎么着!听保卫科的人说,王大妈那个老东西,起码要判三年!三年啊!她男人受了处分要降级,全家还被限期搬出大院!”
“二癞子也是?”
“差不多!入室盗窃加携带作案工具,赵科长说这还是轻判了!”
周小梅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
“师傅,你是不知道,大院里那些人现在全老实了。上午我去打水,碰见好几个以前爱嚼舌根的,看见我就绕着走!”
林舒华笑了笑,把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递给她。
“行了,别幸灾乐祸了。人家日子不好过,咱也不至于踩着笑话。”
“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周小梅啃了一口苹果,含糊着说,“那个王大妈整天跟你过不去,总算消停了。”
“消停是消停了,但树倒了还有根呢。”林舒华把苹果皮扔进搪瓷盆里,“别在外头多嘴,该干活干活。”
“晓得晓得。”
周小梅啃完苹果走了,临走还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师傅,李婶她们问今天还去不去小院?”
“去,继续干。”
周小梅欢天喜地的跑了。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大妈这个麻烦解决了,小院周围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闹事了,保卫科的通报就是最好的警告,那些原来眼红的人也会掂量掂量的,再想张嘴之前总得想想后果。
但也只是眼前清净了而已。
赚钱的事不能停的,两个孩子要养,京市的四合院要继续买,诊所的筹备也得开始计划了。
最要紧的,是把果酒的事做成。
山楂和柿子的存量够用的,药材也备着,灵泉水更是不缺,唯一缺的就是装酒的酒缸。
得找个能稳定大批量拿货的地方。
……
晚上,严衍洲带着几个肉包子回来的,路上从食堂买的。
吃完饭,两人坐在炕上,林舒华把果酒的计划跟他说了。
“山楂酒、柿子酒,效果不会比罐头差。但现在卡在没有酒缸上,供销社那种小坛子不太好用,得要至少能装十斤以上的大陶缸。”
严衍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城郊有个老酱酒厂,上个月刚被区里清算关停了。”
林舒华抬头看他,“为啥?”
虽然现在大家赚钱不多,但喜欢喝酒的人,还是有的,按理说不应该啊。
“饭都吃不饱,用什么酿酒?”
“一直都亏钱,说是先清算,后续再考虑别的。”严衍洲解释道,
“我上周去后勤部还车的时候听人提了一嘴,说那厂子里还剩一批大陶缸,清算组的人正发愁没地方处理,想找人接手。”
林舒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哪个厂子?”
“城南纸坊路那个,原来是国营的,做高粱酒和米酒的。”
“缸还在?”
“据说还在,清算组的人嫌陶缸笨重不好搬运,一直堆在厂房里没动。”
“明天去看看。”
严衍洲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明天调半天休,借辆摩托车带你过去。”
……
第二天一早,严衍洲借了辆摩托车,载着林舒华往城南方向突突突的开。
摩托车的减震约等于没有,土路上颠的林舒华牙齿打架。严衍洲把速度放到最慢,林舒华还是不舒服。
不过没办法,今天骑这个比较方便。
出了城区,两边的景色从灰砖房变成了荒地和稀疏的杨树林子。
纸坊路在城南的尽头,一条坑坑洼洼的碎石路通进去,路尽头是一片围了矮墙的厂区。
厂牌子还竖着,南江国营酱酒厂,但字迹已经被风吹日晒褪的看不大清了。
大门敞着,门口堆着一堆建筑垃圾,杂草从砖缝里长出来老高。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坐在传达室门口的马扎上,抱着个搪瓷茶缸,看见三轮车开进来,慢腾腾的站起身。
“找谁啊?”
严衍洲熄了火,下车把林舒华扶下来。
“找清算组的负责人,听说厂里有一批陶缸要处理?”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看见严衍洲的身高体格和腰上别着的军用水壶,态度明显恭敬了几分。
“你们运气好,管事的老吴头今天在。就在前面第二个车间里头呢。”
沿着杂草丛生的路,两人往里走。
厂区不大,四五间平顶车间排开,窗户碎了挺多,铁门也生了锈,经过第一间车间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水泥墩子。
车间的门半开着,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霉味和陈年的酒糟味。
屋顶破洞透下的光线,照在了满地的陶缸上。
大大小小的陶缸摆了半间屋子,大的能装五六十斤,小的也有十斤以上的容量,粗陶的质地,外壁不上釉,表面有一层厚厚的灰尘,有几个口沿磕了小豁口,但整体看着都还算完整。
林舒华弯下腰敲了敲最近的一口大缸,声音沉闷厚实。
又蹲下来仔细看缸壁,胎体至少有一寸厚,内壁挂着一层深褐色釉面,摸上去很光滑,没有裂纹。
是个好东西。
这种老窑烧出来的粗陶缸,透气性好却不渗水,拿来酿酒再合适不过了,现在想烧都没处烧去,外面的窑厂早就不做这种笨重的东西了。
“哎,你们这是要买缸啊?”
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瘦老头从缸堆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和铅笔,应该就是清算组的老吴头了。
“对的,想看看这些缸。”
蹲了一会,林舒华觉得腿有些麻,慢慢直起了身子。
老吴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一共三百七十二口,大的一百二十口,小的二百五十二口,上头催我年底之前清掉呢,可这玩意儿又沉又不值钱的,运费都比缸贵,到现在一口都没卖出去啊。”
叹了口气,他满脸愁容。
“你们要几个,我可以给你优惠点?”
“全要。”林舒华声音淡淡的。
老吴头的笔差点掉地上。
“全、全要?三百七十二口?”
“对,全要。什么价?”
老吴头做梦都没想到有人要包圆,激动的老花镜都歪了。他翻了翻本子,嘴里念念有词的算了一会儿。
“这批缸原来的造价是一块五一口大的,八毛一口小的。现在都是旧货了,残次品也有一些,大的一块钱一口,小的五毛,全包的话,二百四十六块钱。”
他在本子上列了竖式,算了两遍确定没错。
“你们看行不行?我这个价是成本都没到的,主要是上头催的急,我也真是不好办。”
他说完就一脸殷切的看着严衍洲。
严衍洲没吭声,林舒华看着那满地的罐子,摇摇头,“贵了。”
老吴头捏着本子,激动的声音都拔高了不少,“不贵啊,要买新的,你们得多花三分之一的钱呢。”
“你也说了那是新的价格,你这个……脏就罢了,还有破损。”
“当地没人要,卖到外面,运费都不够吧?”
老吴头……
“你想多少要?”
林舒
华伸出一根手指头,老吴头嘴角狠狠地一抽,“一百块?这,这也太低了。”
林舒华无所谓的笑了笑,“我自己找人来拉,而且不会挑刺儿,有点破损的,我也不嫌弃。”
老吴头纠结着,这玩意儿的确不好卖。
有人一起处理,也是好事儿。
“行吧。”这话说的他都心疼。
严衍洲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来,数了十张递过去。
老吴头接钱的手抖个不停。
“你们怎么运输?这些缸重得很,一口大的少说七八十斤……”
“我来想办法。”严衍洲看了林舒华一眼。
老吴头千恩万谢的开了收据,还主动找了两个留守的工人帮忙往外搬。
严衍洲当天下午找后勤部的熟人借了辆卡车,来回跑了三趟,把三百七十二口陶缸全都拉走了。
每次出去,等到无人的地方,林舒华就把缸子收起来。
当晚回到家,林舒华泡了个脚就进了空间。
三百多口大小陶缸整整齐齐的排在空间角落。
她先清洗了几口大缸。
六十斤容量,缸壁厚实密封好,拿来酿果酒绰绰有余。
万事俱备。
退出空间的时候,她已经把配方排好了,第一批先酿山楂酒,用异种小山楂打底,配五十年以上的野生黄精和党参切片,兑灵泉水发酵。
第二批做柿子酒,走清甜路线,搭配苍术和山茱萸。
两种酒分高低两档,高档的用灵泉水浓度高的,走黑市高端路线;低档的灵泉水少放点,走量。
利润的事她心里有数。一坛十斤装的药膳果酒,成本几乎为零,山楂和柿子是两分钱一斤收的,药材是自己采的,灵泉水更不花钱。
卖出去呢?最便宜的也得二十块一坛。精品的翻两三倍都不过分。
光这三百多口缸全装满,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想到这里,林舒华躺在炕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边的严衍洲已经闭着眼了,感觉到她的动静,伸手搂过来。
“媳妇儿,笑什么?”
“算账呢。”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