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审讯室,两扇铁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全隔绝了。
屋里只有一盏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中央,屋里光线惨白。
二癞子被按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在身后,脸上还挂着库房里摔出来的灰,鸭舌帽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嘴唇乌青,抖的厉害。
赵科长坐在对面,把一份薄薄的案底扔在桌上。
“二癞子,大名刘二柱,二十七岁,无正式工作。一九七九年因盗窃生产队粮仓被行政拘留十五天……一九八零年三月因入室盗窃未遂被治安警告。”
他一条一条念,声音不紧不慢的。
二癞子的抖从手指蔓延到了膝盖。
赵科长把案底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今晚的事你自己说吧,翻墙、撬门、偷东西,谁指使的,说清楚。态度好量刑轻,态度不好,就凭这些也够你进去蹲个几十年。”
他还没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严衍洲走了进来。
他没穿军装,一件深灰色的棉夹克,往那儿一站,审讯室的空间仿佛被挤掉了一半。一米八八的身高加上宽肩窄腰的比例,在白炽灯的光线下投出一片暗影,笼住了整张铁桌子。
二癞子抬头看了一眼,浑身发抖。
他不认识严衍洲,但这个人身上那股子东西,说不上来,就是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严衍洲没坐下,也没开口。
只是站在灯底下,低头看着二癞子。
就这么看着,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说!我说!”
二癞子崩了,哭腔都出来了,鼻涕眼泪一块儿往下淌。
“是王大妈让我干的!她、她给了我五块钱,让我盯着城东那个小院,看里面什么时候有人什么时候没人,门从哪儿能进去。”
“后来她说里面有违禁的西药,让我晚上翻进去把药瓶偷出来,拿到手之后她去公安局举报那个、那个林什么。”
他说到这里卡壳了,只因那个盯着他的男人浑身都气势更冷了。
二癞子被吓得不敢再出声。
“林舒华。”赵科长替他补上了名字。
二癞子使劲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王大妈说要把她整进去!说上回被保卫科抓了三天,这回要让那个女的也尝尝被关的滋味!”
赵科长飞快的记着笔录,写完之后推到二癞子面前。
“你自己看,没问题就签字画押。”
二癞子哪还有心思看,按着赵科长指的地方摁了红手印,恨不得把十根手指头全按上去。
严衍洲转身出了门,赵科长跟在后面。
隔壁审讯室里,王大妈的情况就没这么痛快了。
她坐在椅子上,棉袄扣子扯掉了两颗,头发散了半边,但嘴巴闭的很紧,两只三角眼瞪着对面的便衣战士,一脸豁出去了的架势。
“我说了,我是失眠出来溜达的!走到哪儿算哪儿!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军属家属院的正式居民!”
便衣战士懒得跟她废话,出去把赵科长叫了进来。
赵科长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把二癞子签了字画了押的口供甩在王大妈面前。
“自己看。”
王大妈低头扫了两行,耍赖道,“这都是啥,我看不清,也不认识。”
“刘二柱已经全交代了。你花五块钱雇他监视军属宅院,指使他入室盗窃,目的是制造诬告依据。”赵科长把口供往前推了推,“证人证词、现场人赃并获、你本人在场,三条全齐了。”
王大妈的嘴唇抖了起来,但还在负隅顽抗。
“他胡说八道!他一个混混的话你们也信?我、我是被他骗来的!他说小院着火了让我来看看……”
话音未落,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舒华走进来。
她穿着件灰蓝色的棉褂子,挺着肚子,脚步不紧不慢的。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王大妈面前的桌上展开。
“王大妈,认识这个吧?”
那是一张居委会的夜间巡逻值班登记表。上面用蓝色钢笔水写着日期、班次、人员名单。
林舒华的手指点在今晚的日期上。
“今天夜间巡逻的是张大爷和马大姐,你不在名单上。也就是说,你没有任何理由在半夜十二点出现在城东小院的后巷。”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麻绳,搁在桌上。
“这是从你棉袄兜里搜出来的。一个出来溜达的人,揣一截麻绳做什么?”
王大妈盯着桌上那截麻绳,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是做了准备的。那截麻绳原本打算等二癞子得手后用来把药瓶捆结实,方便提着跑。
现在,这截绳子成了她蓄意共犯的铁证。
“入室盗窃未遂,蓄意构陷军属。”严衍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却让王大妈后背发寒。
“移交公安,从重。”
王大妈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我不是!我冤枉啊!我就是一个老婆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可惜,以往百试百灵的耍赖招数,此时不管用了,根本就没人理她。
便衣战士面无表情的上前,把她从椅子上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