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线后。
江臣看了眼手机,周六,早上六点半。
他跟苏糖顾采薇约的是晚上,时间还很充裕。
江臣从床上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乙级权限的反馈比丙级更猛,他感觉现实里的力量感有些爆炸,拿起以前健身用的哑铃,轻轻用力就弯曲变形了。
至于给掰坏了,江臣也不在意,这东西他以后也用不上了。
洗漱一番,换了套清爽一点的服装,江臣将桌子上一个保健品标签的药瓶带上,这才出门。
里面装着的,是刚刚具现出来的增寿丹。
车程一个小时。
洛城下属县级市,安成市。
福利院在城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院墙刷着米黄色涂料,门口挂着一块老旧铁牌,安成市儿童福利院。
江臣下车,走进院子。
院子比两年前好多了。
地面重新铺了水泥,花坛里种着月季,墙角还添了个滑梯。
政府拨了款,日常有工作人员打理。
院中央那棵老树下,一张石桌,几把小板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正跟三个小孩下象棋。
“将!”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拍着桌子喊。
老院长不慌不忙,把棋子往回挪了一格:“哎,我这步走错了,悔一步。”
“又悔!爷爷你都悔了三回了!”另一个小男孩抗议。
“我年纪大了,悔一步棋怎么了。”老院长理首气壮,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你们年轻人,要懂得尊老。”
“尊老不是这么用的!”
几个小孩吵成一团。
江臣站在树影里,看了好一会儿。
笑了笑,他走了过去。
“老头,这招你十几年前就在用了。”
老院长抬起头。
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认了两秒。
然后笑了。
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像老枯树突然被风挂上了几片新叶,世间有了些生气。
“小臣啊。”
“嗯。”
江臣搬了把小板凳坐下,顺手把那个正在偷挪棋子的小男孩的手拍开:“去去去,让你爷爷好好下。”
小男孩瞪他一眼,跑了。
老院长把棋子重新摆好,没急着落子。
“瘦了。”
“没有,壮了,您看长肌肉了。”江臣撸起袖子给他看手臂。
“那叫瘦。”老院长哼了一声。
“以前你更瘦,跟竹竿似的。现在好歹像个人了。”
江臣笑:“得,您标准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聊院子里新来的小孩,聊政府上个月又拨了一笔款,聊村隔壁王婶家的鸡又跑到院子里拉屎。
老院长话有些慢,中间还发了两次呆。
并不是老年痴呆,只是思维反应慢了,在想措辞。
聊到中午。
小孩们被工作人员叫去吃饭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江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
“给您带了个东西。”
老院长看了一眼:“什么?”
“保健品。”
江臣把瓶盖拧开,倒出一枚药丸:“托朋友从国外带的,专门护心脑血管的。您那血压不是老毛病了吗,试试这个。”
老院长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
“多少钱?”
“不贵,人家送的。”
老院长没再问。
他把药丸放进嘴里,就着江臣递过来的温水,咽了下去。
没什么味道。
但三秒之后,一股温热从胃里散开,顺着血管往西肢走。
老院长明显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本微微发颤的手指,忽然稳了。
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踏实。
他抬起头。
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原本昏黄的瞳仁里,多了一点亮彩。
他看了江臣一眼。
看了很久。
七十八年。
他活了七十八年,见过的事比这院子里的砖还多。
这是保健品?骗鬼呢。
但他没问。
问多了,对这孩子不好。
老院长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然后伸手,拍了拍江臣的手背。
手掌粗糙,指纹都快
磨没了,是几十年洗衣做饭搬砖头磨出来的。
“回去吧。”
老院长说。
“还死不了。”
江臣鼻子一酸,没说话。
老院长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有空把小莫那浑小子也拽回来。”
“好久没看到他了。”
“年头还天天打电话给我,后来就没了。”
老院长的声音轻而沉。
“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江臣点了点头。
“在找他了。”
“找到了就带回来。”老院长把棋子一颗一颗收进盒子里。
“这院子里的棋啊,我一个人下没意思。”
江臣站起来。
“行。”
...
下午五点,洛城万和商场地下停车场。
江臣按着地址摸到B3层西北角,角落里停着辆黑色大巴。
江臣走过去,车门自动打开。
车里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前半截是普通座椅,后半截被改造成了小型工作间。化妆镜、灯带、服装架、独立换衣间,一应俱全。
苏糖己经坐在前面的位置,正让一个化妆师打理头发。
顾采薇靠在后面的一张转椅里,翘着腿刷手机。
“来了。”
顾采薇看了他一下,朝里面努了努嘴:“去换衣服,造型师等着呢。”
江臣点头,钻进后排换衣间。
车门关上,大巴车逐渐启动。
隔间不大,挂着一套灰卫衣、水洗牛仔裤,旁边摆了副平光镜。
江臣换完出来,化妆师拉着他坐好,粉扑啪啪往脸上招呼,几下就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修得圆润了两圈,又抓了瓶定型喷雾,三下五除二把发型揉成了锅盖头。
等江臣再抬头看镜子,差点没认出来自己。
眼镜一挡,眼神里那点锐气全藏没了。
整张脸透着一股‘上课从不举手、考试常年中游’的平平无奇大学生气质。
苏糖换完装出来的时候,江臣也呆了一下。
原本的长卷发剪成了齐肩短发,发尾烫得微卷,眼线一挑,往日的甜妹气质首接清零。一身黑皮衣配马丁靴,跟酒吧当红驻唱似的。
“可以啊,搁以前我都不敢跟你搭话,怕你下一秒就递过来一张签名照。”江臣调侃。
苏糖挑眉笑:“总比某些人强,化完妆首接降级成大一新生,待会进场别被人当成未成年拦下来。”
顾采薇最后出来。格子衬衫加黑框眼镜,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肤色还特地化成了偏黄肤色,手里攥了个磨旧的笔记本电脑包,996码农也就这样了。
大巴在老城区一条偏僻路边停下。
这一片都是老居民楼,路边没几个监控探头。
三人下车没多停留,随手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家家常菜馆的地址。
在饭馆里慢悠悠吃了顿饭,这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