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酒吧的位置在洛城西区一条背街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不小，算是一家比较老牌的酒吧。
门口站着两个壮汉。
江臣上前，低声报了接头语，对方点点头，侧身让出一条路。
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低音炮震得地板微微发麻，音量却刚好压过人声，不耽误凑近了说话。
场子不小，三三两两聚了上百人，都压着嗓子交谈，烟雾缭绕的，看着跟普通酒吧没两样，只有偶尔飘进耳朵的几个词，才透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江臣三人找了个靠边的吧台座坐下，点了三杯招牌特调。刚坐下没两分钟，江臣的目光闪了一下。
斜前方的卡座里，他看见了个熟人，韩亦。
韩亦正端着杯威士忌，凑在一个穿休闲西装的青年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点头哈腰的模样，跟以前在学校里那副意气风发的系学生会副主席派头判若两人。
江臣挑了挑眉，没出声，静静看着。
...
韩亦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他胸腔发闷。
从鸩澜岛回来之后，他的日子就没好过过。当初被他拉去打暑假工的三个兄弟班二十几个同学，回来之后个个看他像看仇人，以前见了面一口一个韩哥，现在迎面撞上，首接扭头就走，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以前他在学校人脉广，办个活动、申请个奖项，到处都有人搭把手。
现在倒好，组个酒局都没人愿意跟他出来，背后还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是卖同学的二五仔，是鸩澜岛的狗腿子。
可他冤吗？他也冤。
他当初哪知道那是什么鬼地方？他也是被中介忽悠过去的，说什么高薪实习、包吃包住，上了船才知道不对劲。
熬了一个多月，天天被管着搬砖打金，动不动就挨骂受罚，都被电瘦了十几斤，才勉强活着回来。
凭什么所有人都把账算在他头上？
韩亦暗自咬牙，把杯中酒一口闷了。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慌。
他今天来，就是想抱上大腿。
面前这位张远舟，张哥，乙级权限，半步先天高手，洛城某个大公会的副会长。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拿到资源，尽快提升权限，变强了，那些碎嘴的人自然会重新凑上来，重新把他当爹拜。
经过这一次事件，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世道，从来都是看实力的。
学校里那点人情世故，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屁都不是。
“张哥，我再敬您一杯。以后游戏里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我韩亦绝不含糊。”韩亦又倒了杯酒，赔着笑弯腰碰杯。
张远舟懒洋洋嗯了一声，没太把他当回事。
这种凑上来抱大腿的新人，他见多了，没点真本事的，凑上来也只是炮灰。
不过他也无所谓打发走，毕竟今天就是过来拉炮灰的。
江臣收回目光，看向其他地方。
进图先看刷新点，落座先找撤离点。
神武教的。
耳边不断传来各种窃窃私语。
“...张远舟最近在大力收编散人，听说要跟官方谈合作，想拿洛城散人玩家协会会长...”
“...灵晶价格又跌了，现在一比八万，抛不抛？再跌要跳楼了...”
“...兄弟，小刀会了解一下？通脉以上正式编制，丹药管够，秘境包车，氛围好，从不内耗...”
“...不了，独来独往惯了...”
...
江臣听了十来分钟，大概拼凑出了今晚的局底。
中间卡座那个被人围着叫张哥的，是今晚活动发起人之一。
他身边还坐了两男一女，也都是乙级的高手，算是洛城玩家圈子里的第一梯队。
十点半。
酒吧里的音乐忽然停了。
灯光暗了一度。
舞台上方的射灯亮起来，打在一个卡座上。
张远舟站起身，拿起话筒。
“诸位，感谢今晚到场。”
“今晚聚集大家过来，一是想找个合适的环境，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结个善缘，以后在游戏里碰面了也能有个照应。”
“二呢，我本人也是有些私心的，游戏在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我们都预料不到，但至少现在，它在切实改变着周围的一切，也包括我们每一个人。”
“所以，众人拾柴火焰高，我己经在跟官方接触洽谈了，洛城这边的散人协会近期就会
组建起来，协会的宗旨就是在社会稳定的前提下安全进行游戏，有想法有能力的玩家都可以跟工作人员留一下联系方式，等协会注册好了，会跟你联系，给你提供保障。”
“废话不多说，今晚的重头戏，大家都知道了。”
“有位朋友，答应来跟大家见个面。”
他鼓起掌来。
“有请。”
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男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气场跟周围人截然不同。
不是那种在游戏里练出来的优越感，而是从小养成的。
江臣没觉得什么。
可顾采薇的脸色，却变了。
她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颤抖。
顾晏庭。
她同父异母的大哥。
她后妈带来的私生子。
那个从小就跟她不对付，处处针对她，恨她入骨，觉得是她和她妈妈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却又碍于家里老爷子的态度，始终拿她没办法的男人。
顾采薇有些不安和庆幸。
不安的是，她才丙级，最近才突破到通脉后期，两人实力有着巨大差距。
庆幸的是，今晚她来了。
藏得够深的。
顾家上下都以为他在老老实实打理家族生意，天天飞各地谈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谁能想到，他竟然是甲级权限的玩家。
难怪他最近一年总往外跑，总说有新项目要盯，有新业务要谈。原来忙的是这个。
也是。这种能让人掌握真正力量、能打破世俗规则的东西，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机会，顾晏庭这种野心家，怎么可能错过。
顾采薇推了推身边的两人，示意离开。
她不能让对方认出来，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不行。
苏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臣也没问。
三人起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张远舟各种奉承赞美的话。
门推开，夜风灌进来。
九月第一天的洛城，风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顾采薇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
苏糖跟在她身后，忽然开口：“那是你哥吧。”
顾采薇没转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作为这么多年的闺蜜，苏糖自然清楚顾采薇与她哥的那些事。
江臣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但他不是多事的人，自然不会去打听。
还是那句话，莫管他人瓦上霜。
对方没招惹自己前，他不会浪费心思在对方身上，不过谁要是惹到了他。
霜化成水，也就一瞬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