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临时接到加班电话，部门负责人说公司最近在谈的大单甲方公司，老板亲自来谈了业务，在鹿雅轩，想见见项目负责人。
嘴上说得好听，给他一个在甲方老板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实际上就是拉许澈过去挡酒的。
许澈用左手慢吞吞地回复微信：【好的杨总，我很快就到。】
随后点开扫一扫，在路边扫了一辆小黄车。
鹿雅轩这种消费很高的地方，许澈最起码得花两个月工资才能来吃一顿。
老板对自己公司员工不见得有多大方，谈合作请客户倒是给足了对方排面。
许澈慢悠悠想着，已经到了鹿雅轩附近的还车点。
许澈单手操作着手机，确定还车成功才离开：“嘀——关锁成功，请检查是否有遗漏物品，感谢您的使用。”
许澈按照部门负责人的短信提示成功找到了包厢，敲门进去。
部门负责人杨伟成见许澈来了，立刻起身去拉许澈的胳膊，对着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人说：“程总，这就是我们这次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也是我们公司部门的业务骨干，许澈。”
接着拍了两下许澈的肩膀，对许澈说：“小许啊，这位是程氏集团的小程总，刚从国外回来的精英人才，之后你要多跟小程总学习，知道吗？”
杨伟成本就不大的眼睛此时笑得只留两条缝了，啤酒肚似有若无地擦了下许澈的胳膊，完全没注意到许澈从进门时就已经僵住了的身体，以及坐在主位上年轻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四年了。
许澈在心里默默想着，四年时间过去，眼前的男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黑色大衣穿在他身上依旧很帅气，五官相比四年前变得更成熟了些，眉眼间依旧意气风发，他的长相本就偏冷，略显凌厉的发型让他看起来更加不好惹。
尤其是那双眼尾微翘的眼睛，即便现在看着他时眼底满是寒霜，依旧还是能让许澈的心绪瞬间就掀起波澜。
他没想过和程廷霄的重逢是以这种方式。
相比之下，许澈就要狼狈得多。
他整个人瘦得让人一看就怕他下一秒就要倒下，脸上瘦得都快隐约脱相了，连他左眼角下的小红痣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身上穿的白衬衫都没有他的脸色白。那双本该时刻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变得黯淡无神，哪怕脸笑着依旧好看，但就是少了灵魂。
整个人像是一只提线木偶，美丽但空洞。
杨伟成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觉得许澈今天跟呆子似的，生怕许澈的态度惹了程廷霄不高兴，搂着许澈肩膀的手用了力：“小许，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打招呼？”
许澈勉强挤出笑容：“小程总您好，我是许澈。”
程廷霄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澈，目光一错不错。
在此时此刻，许澈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无形的凌迟。
过了实在太久，杨伟成看出来了不对劲，再看许澈那明显不太好看的脸色，猜疑顿时布满心头。
杨伟成混到现在不是没长脑子，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先按兵不动，笑呵呵地打破僵局：“嗨呀，小许不懂事儿，小程总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来来来咱们边吃边喝！”
随即递给许澈一个眼神，示意他坐到程廷霄旁边的位置。
许澈头皮发紧，半天脚步不动一下，满脸写着想逃。
席间，许澈完美地充当着一个背景板，杨伟成不断地跟程廷霄搭话，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对待下属多好，看许澈就知道了，才进公司两年就在他手底下独自带过了好几个大项目之类的话。
许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早已对杨伟成的这番说辞免疫。
鹿雅轩消费高，还难进，好不容易来一次，许澈自然要把握住机会好好吃一顿，更何况还要准备等会儿挡酒。
满桌的菜味道都不错，许澈更喜欢清蒸鲈鱼，一条鱼几乎都被许澈吃了，正当他准备将最后一块鱼腹肉夹走时，就听见程廷霄淡声说：“哦，是吗。看来许先生真是年轻有为，能力不俗。”
杨伟成闻言，狠狠拍了下许澈的肩膀，力道一点没收，差点把许澈手里的筷子打掉。
“……”
“小许愣着干嘛？还不快倒杯酒谢谢小程总？往后多跟小程总学学，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机灵点。”
许澈收回手，倒了杯酒，起身对着程廷霄，扯出一个他的社交标准笑容，“小程总谬赞，我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您才是年轻有为，能力不俗。”
言罢一口闷了。
程廷霄微微一笑，接
下来这句夸赞：“确实。”
“……”
还真是没变，脸皮厚得一如既往。
程廷霄笑眯眯地看着许澈，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无语，幽幽道：“不过许先生也不必自卑，毕竟许先生的运气也确实不错，想当初……”
程廷霄的话被打断，许澈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直接又倒了满杯的酒，又敬了程廷霄一杯：“小程总！这杯我敬您，您随意！”
说完仰头皱着眉再次一口闷了，程廷霄看得眉心一跳，咬了咬牙。
随后便脱力般地坐回去，他没有这么猛地喝过酒，这瓶酒是杨伟成花了大价钱开的，度数不低，就是冲着喝多了好签合同来的。
许澈没喝过度数这么高的，又是连着两杯一下子进肚，喉咙被刺激得隐隐作痛，也不知道胃里能不能撑得住。
杨伟成笑得满脸肉堆在了一起，心里开始打起小九九，“没想到小许你酒量这么好，以前一起吃饭你都不怎么喝酒的，看来之后得多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了。”
程廷霄脸色则变了变，呼吸重了几分。
声音没有了刚刚的那股轻佻劲儿，冷着脸道：“杨总，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许先生爽快，合作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吧，合同拿来。”
“诶诶！好嘞！”
杨伟成乐呵呵地掏出合同，也没在意程廷霄把这份功劳安在许澈头上，看着程廷霄在上面利落签了字，眼睛笑得都睁不开了。
签完合同，杨伟成看着坐在椅子上显得有点呆的许澈，道：“小程总，小许他喝多了，我先送他回去，就不多打扰您了。”
接着便准备去搂许澈的腰，程廷霄含着警告的语气落下，“我和许先生是校友，我来送他就好，不辛苦杨总了。”
杨伟成眼珠子滴溜转了转，咂摸出来点东西，当即点头离开了。
包厢的门被关上，许澈没敢抬头。不出他所料，他那脆弱的胃根本就受不住那杯烈酒，这会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程廷霄也没动，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却没有抽。他看着脸色没什么变化的人，知道他是喝多了，但不上脸，只会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实际上来个人轻易就能把他带走。
程廷霄实在没忍住开了口，“许澈，这就是你当初说的，想过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