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没吭声。
当初分手时,他们闹得那么难看,自己那时候说的狠话那么多,哪一句不比程廷霄这句挖苦狠。
总归当初的事儿是他对不起程廷霄,现在他承受的这些也是他的报应,许澈一点怨言都没有。
甚至觉得庆幸。
庆幸程廷霄对他还有怨恨,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
没听见回应,程廷霄意料之中,冷哼一声,“四年前不是挺能说的么,四年不见嘴皮子怎么还变薄了?”
“看来你想过的好日子也不过如此。许澈,你的好日子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程廷霄看起来好生气,眉眼间压着一股气,眼睫垂着,手指间的烟雾逐渐将他的面容变得模糊,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攻击力更强了,那压迫感如有实质,仿佛穿透了他的衣服和皮肉,直直扎进许澈的心脏里。
许澈不敢说话,他看到了对方不为他所知的另一面。
在他的印象里,程廷霄是不抽烟的,而且很讨厌烟味。
可现在的他,看上去对抽烟这件事得心应手。
也对,毕竟他们四年没见了,说长不长,说短也有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足以改变很多事了。
“啧,怎么人也变成木头了,连吭声都不会了吗?”
程廷霄把烟掐灭,站起身走过许澈身边,语气不怎么好,“跟上。”
许澈乖乖跟在他身后,脚步有点慢,但始终没有落下程廷霄几步。
直到上了程廷霄的车,有些晕乎的脑袋才后知后觉自己没问要跟着去哪。
许澈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全带,小心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你家。”
“啊?”
“啊什么,我说的话很难理解吗?”程廷霄偏头看他,说:“输一下地址。”
许澈还没消化掉程廷霄要送他回家的事,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了自己出租屋的位置。
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十五公里,程廷霄踩下油门。
车窗被关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声音全部隔绝,车厢里安静地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许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低着脑袋,两只手无意识地互相抠掐着。
酒劲已经彻底上来了,原本没什么醉意的脸上也因着在密闭空间而浮上几分红。他这两年多里也没有少喝酒,应酬,团建都要喝的,但刚才那两杯是实打实的烈酒,他又是一口闷,能坚持到现在才上头已经算他有进步了。
他时不时地能感受到程廷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大概是没有做好突然重逢的准备,许澈始终没敢抬头,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弱一些,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近一个小时的路程,许澈满脑子都在想,程廷霄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是恨他吗?还是怨他更多?
等到了地方他该说些什么?他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跟程廷霄道谢?
当初他做得那么绝,话也是尽挑着程廷霄痛处说的,压根没有给他们留任何退路。
许澈向来转得很快的脑子这会儿像是生满了锈,每转动一下都极其耗费精神。
心底蠢蠢欲动的那个答案,像悬在头顶上的恶魔之刃,只要他松懈一分,就会直直劈下来,让他避无可避。
车子终于停下,程廷霄降下车窗,心绪复杂地收回外面的视线,看着许澈。
许澈目前居住的小区远离了市中心,比郊区还要再偏一些,楼体的墙皮都快掉完了,路灯的光暗到连路都照不清,绿化带里杂草枯叶断枝混杂在一起,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塑料袋夹杂其中。
程廷霄从来不知道寸土寸金的京都还有这样的居民楼。
程廷霄的车开不进去小区,只能停在外面。许澈下了车,身体还有些站不稳,刚想道谢,就见程廷霄也从车上下来了。
迎着许澈的注视,程廷霄淡定得过分,反问道:“怎么了,不愿意让我送你回去?”
“……没有。”
许澈看着脚下因为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雨,还有些泥泞的地面,想到小区内不怎么好的环境,觉得会弄脏程廷霄这身名贵衣物。
程廷霄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直接开大招,“你今晚喝酒我也在,如果放任你自己回去出了事,我也会有麻烦。”
“所以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惹上麻烦。”
原来是这样。
许澈愣愣地点了下头,“哦,那多谢你了。”
许澈住在十六楼,电梯因
为年头久了,开关门的时候声音很大,运转的时候也不那么稳定,有时候猛得一卡还会让人站不稳。
或许今天真的跟他犯冲,电梯一路下来几乎层层都会晃一下,许澈有几次没控制住直接栽倒在了程廷霄怀里。
程廷霄干脆撑着他的腰笑了下,语气懒洋洋地,“故意的?”
“不是。”许澈觉得自己的耳朵在烧,应该是酒精在身体里作祟,撑着他腰的那只手也烫得厉害,“我只是没站稳。”
“哦,原来是没站稳,我还以为电梯这么大空间都没地方让你扶,只能往我怀里撞了呢。”
许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程廷霄哼笑一声不说话了,撑着许澈腰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收回来。
“叮——”
电梯到了,许澈在门开的一瞬间就冲了出去,程廷霄紧随其后。
打开门,灯光照亮屋子的同时,程廷霄也看清了屋内的布局。
整间屋子大概五十平左右,除去卧室和厨房,客厅简直小得可怜。
一张小圆形饭桌配上两张椅子,一台迷你小冰箱,一张只够坐下一个人的小沙发,还有一排置物架就占了客厅的大部分空间。
看着什么都有,实际上这里给人的感觉这里压根不是生活的,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空间撑死勉强够两个成年人活动。
许澈就住在这种地方。
空间这么小,空气质量能好吗?
就许澈那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生病的身体,住在这能适应得了?
程廷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扶着身形不稳的许澈在沙发上坐下,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他面前。
“喝水。”
许澈晕乎乎的脑袋稍微清醒了点,认出眼前的人,“谢谢小程总。”
“小程总?”程廷霄眯了眯眼,懒洋洋地看着许澈,表情看不出喜怒,“叫得这么生分,看来四年前那笔五百万的买断费花得很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