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没搭话,又听程廷霄幽幽道:“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想始乱终弃?裤子都还没穿上就不认人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澈是知道这人的嘴皮子功夫有多厉害的,以前住校外的时候,楼上有一家人,男主人蛮不讲理,整栋楼都怕得罪他,就程廷霄不怕。
有一次程廷霄买菜回来跟那人碰上,那人说了句,“你个大男人还做买菜的活,真掉价。这本来就是女人应该做的,你买回来菜她干什么?女人不能惯着。”
程廷霄不惯着他,直接开怼:“你个小男人成天啥事不干全丢给女人,你张口闭口都是女人应该做的,女人不能惯着就光荣了?什么都是女人做你活着干什么?清朝都亡了一百一十四年了,还搞封建糟粕那一套呢,吃女人做的饭多掉价啊你怎么还吃,干脆等马桶里满了你吃现成的呗。小男人啊就不能惯着。”
直接将那人怼得面红耳赤,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之后见了程廷霄就绕着走。
许澈忍着耳热,“不要胡说八道,我们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哦,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没发生什么有点可惜?”
“我没有。”许澈拉了拉被子,说:“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
程廷霄:“你穿呗,你身上我哪儿没看过?”
然后就收到了许澈的一记眼刀。
程廷霄就照做了,把门带上。
饭桌前,许澈看着桌子上快堆成小山的早餐,一阵无语,“买这么多,吃不完的。”
“你多吃点,吃不完我吃。”程廷霄就穿着一身名贵衣服坐在另一把廉价木椅子上,看起来上百万的腕表就被他随意地扔在小沙发上。手里拿着从楼下早餐铺买的早餐,一点儿也不嫌弃地往嘴里塞。
说着被噎住了,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
许澈认出是自己的杯子,“你怎么用我的杯子喝水?”
不说还好,一说程廷霄就开始发挥,眼神幽怨又无奈,“家里就这一个杯子,连碗都只有两个,我不用这个杯子怎么喝?”
许澈的目光看向了那两杯豆浆。
程廷霄:“我不爱喝豆浆。”
这个人,还跟四年前一样。
昨晚的重逢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程廷霄所在的世界是许澈努力一辈子也追不上的层面,只是当初实在年少,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侥幸,总想着两人只要在一起就能克服千难万难。
如今在社会上打拼过了,才知道当初的想法多么天真。
阶级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越的。
程先生说得对,或许二十二岁的程廷霄不会因为突然的身份转变而抛弃他。
但三十二岁的程廷霄呢?
还有四十二岁,五十二岁,变数太大了。
许澈承认自己害怕。
他是个胆小鬼。
也清楚自己这种想法对并现在也没有变心的程廷霄极其不公平,可当这种假设上加上了一条人命重量的砝码时,就不再是他愿不愿意退缩了。
许澈不得不退。
想到昨晚,他迷迷糊糊间似乎犯了癔症,许澈有些不安地试探道:“我昨晚......应该没说什么让你误会的话吧?”
程廷霄面色不变,咽下去最后一口茶鸡蛋,张口就来:“啊,你说你很想我,想跟我和好,我答应了。”
许澈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真说了?
应该不会吧?程廷霄惯会满嘴跑火车,自己以前就总是被他唬住,后来得知上当了,这人也会继续没脸没皮地跟他道歉,然后下次接着犯。
就是吃准了自己心软,不舍得真跟他生气。
许澈不信,“我真的说了吗?你有证据吗?”
程廷霄微微挑了下眉,嚯,不好骗了。
“你昨晚喝醉,硬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我两只手都被你抓着,哪来的机会拿手机录音。”他说着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不过你不承认也不重要,反正我听见了,除非你能让我失忆。”
许澈昨晚癔症时说的那些胡话,床底满满一箱子空药瓶,以及现在住的房子环境和瘦得厉害的身体,都在说明着这四年来,他过得不好。
什么狗屁分手会过得更好。
这就是好?
程廷霄甚至觉得,要是他再晚回来一段时间,是不是就彻底见不到这个人了?
光是想想这种可能,他就一阵后怕。
许澈吃得少,一个茶鸡蛋,一杯豆浆,一个半巴掌大的豆腐馅
儿包子就吃不下了,无论程廷霄怎么说都没用。
饭后,程廷霄把桌子收拾了下,许澈好几次想说话,都被程廷霄打岔引开了话题。
“你这吃得太少了,难怪身上不长肉,抱起来都咯手。往后我得一天三顿监督你......”
最终,许澈狠心打断了程廷霄。
自知自己现在比起四年前更糟糕,大概率也不会变好了,与其拖着程廷霄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早点了结,也算他曾作为爱人身份给的最后一丝体面。
“程廷霄,昨晚谢谢你照顾我,如果我有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还请你高抬贵手,不要跟我一般计较了。”
“……许澈。”程廷霄重重呼吸了几下,“你就非得这么跟我说话是吗?非要把我推开?”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报复你的,否则我昨晚不会在你领导带来的合同上签字,我会用那份合同逼着你给我敬酒,喝不进医院我不松口,还会让你领导在单子和你之间二选一。”
“你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我不信你真的对我没有一句想解释的话,许澈,无论是四年前我们没有吵好的架,还是现在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想要如何相处,我们都可以说。”
“只要你说,我就信。”
许澈不说话,也不肯抬头。
程廷霄忽然松开他,双手捧起许澈的脸,微微俯下身和他平视着,“许澈,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你真的就这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连一个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么?”
这样的程廷霄好卑微。
程廷霄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永不回头地往大好的未来走去,应该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应该遇到更好的,配得上他的人,而不是在这个拥挤的出租屋里,卑微地求着他要一个单薄的解释。
程先生说得果然没错,他的确只会拖累程廷霄。
许澈的心脏痛得几乎要麻木,但仍有一截不肯坏掉的神经在不停地传输着疼痛,非要让他清楚地感受着心脏有多么痛。
良久。
许澈才终于吐出一句道歉,“……对不起。”
就让他做个混蛋吧,总好过拖着程廷霄跟他一起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