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廷霄搂住他的肩膀把人拉了回来,一上手就摸到一片冰凉透过单薄布料传来,狠狠皱了下眉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语气冲冲的,“这么大人了,不知道天冷给自己加件衣服?”
“穿这么薄,是想跟老天爷对着干,看看他会不会和你计较是吧?”
许澈任由程廷霄给自己穿上他的大衣,鼻尖钻进几丝清爽的茉莉花香。淡淡的,很舒服,是程廷霄经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许澈垂下眼回答:“没有,我不冷。”
这话实在没有可信度。
京都入了冬的晚上,温度已经在十度以下,街上的人哪个不是穿着厚外套,而许澈就穿着一件薄衬衫,浑身凉得像刚从冷库里出来似的,说不冷骗鬼呢?
“你脑子也被冻傻了?再晚一会儿都冻成冰雕了,哈市的冰雪大世界直接把你搬过去展览,还能省一大笔人工费。”
程廷霄恨不得把许澈脑袋扒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全被冻成冰块了,以前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傻乎乎的,连冷热都不知道了。
他就说,没有他在身边,许澈这个笨蛋都不知道怎么好好照顾自己。
许澈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还嘴,怕露破绽。只好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明明上次他们闹的那么难看,自己又伤了他的心,他怎么还愿意来找自己。
程廷霄拉着他的手往小区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这几天公司比较忙,天天开会,一开就是一整天,听那帮老头扯皮废话,好几天连个方案都定不下来,吵得我脑子疼。”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快饿死了,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程廷霄语气里满是对上班的抱怨,丝毫没有前几天不愉快的芥蒂,许澈看着他们紧紧牵着的手,心头漫过一层苦涩。
他何德何能,事到如今还能让程廷霄愿意拉着他的手。
许澈有些贪恋地轻轻回握了下程廷霄的手,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心,实际上早就被程廷霄察觉,嘴角很轻地弯了弯。
许澈不想把自己的那点糟心事说出来,给他们此时的氛围添堵,扯了句谎,“加班。”
“什么破公司,让员工加班加这么晚,没实力开什么公司!”
程廷霄满脸写着不爽,“不行我把你们那破公司收购了,你当老板。”
语气很自然,好像真就只要他一点头,明天就能去公司当老板。
很符合程廷霄的性格,而且他如今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许澈不动容是假的,可他却不能放纵自己一直沉浸其中,抿唇道:“不至于。只是偶尔加班,你别乱花钱。”
“啧。”程廷霄哼哼唧唧的,“还没当上我老婆,就开始管我怎么花钱了?”
说话间,电梯到了楼层。
程廷霄看着眼前破败得好像都经不起他踹一脚的门,又不乐意了,“这门都破成这样了怎么还不联系房东换?万一你哪天开门,门掉了砸到你怎么办?你每个月工资不少吧,为什么要住这里?”
据他所知,许澈平均每个月工资到手四万左右,季度奖金和年终奖更是全部门最高的,怎么也不会缺钱。许澈物欲低,除去通勤、吃喝、房租水电必要开支外,每月攒下两万块钱绰绰有余。
再不济还有当初拿走的那五百万,存进银行里光是每月利息都有上万块,完全可以住得好一些。
而这个小区的房价每月才三千块,且距离许澈上班的地方有十几公里,每天来回通勤都得一个多小时,在程廷霄看来,这完全就是没苦硬吃。
但那笔五百万的分手费,是他和许澈心里的一根刺,他不想再挑出来说。
许澈狠狠眨了几下眼,把快要压不住的酸涩强行压了回去,掏出钥匙开门,“这里安静,住着舒服。”
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进来吧。”
程廷霄看着脚下那双明显是他尺码的拖鞋,眼底弥漫上明显笑意,“连我的拖鞋都准备好了?”
许澈耳朵一热,“超市打折,买两双更划算,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哦,不是特意买的,是你刚好拿错了尺码。”程廷霄换上走了两步,“正正好,还挺舒服,我很喜欢。”
许澈怕再说下去自己就忍不住承认了,岔开话题:“你先坐会儿,我去煮面。”
程廷霄心情颇好地坐在沙发上,再看屋内还是嫌弃空间太小。
厨房只够一个人活动,动作稍微大点就得撞到门,干什么都不方便。
他自己在市中心有套几百平的独
栋小别墅,周围房子之间都隔着一定的距离,环境清幽,安保也好。
如果许澈肯搬过去,又不喜欢家里有佣人在,那他就安排一个专门打扫卫生的人,每天打扫完后就离开,整个别墅里就住他们两个人,过他们的二人世界。
到时候许澈想往家里买什么都可以,还可以给许澈专门建一个只属于许澈一个人的花房,做他的秘密基地。
程廷霄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幸福。
四年前和许澈一起挤在校外的小出租屋里,躺在拥挤的床上,相拥而眠时他承诺过许澈,要让他住上真正的大房子,让他过好日子。
可惜命运总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在即将圆满的时候给他们重重一击。
程廷霄看着厨房那道忙碌着的身影,围裙带子将他的腰勒得很细,仿佛轻轻一弯就要断了似的。
他起身朝厨房去,伸手敲了敲门,许澈的身体剧烈抖了下,手中的筷子都掉了一根。
程廷霄哼笑道:“这是干了多少亏心事,这么怕我敲门。”
许澈连反驳他都显得很好脾气,“是你突然敲门,我没有准备。”
“哦,对我这么不设防啊,不怕我趁机对你做点什么?”
许澈知道程廷霄就是故意这么说,他骨子里并不是个混的人,“你不会。”
“这么信任我?”
“嗯。”
程廷霄那股混球范儿还没起来,就被这声信任感满满的“嗯”打消了。
面很快煮好,许澈给程廷霄盛了一大碗,特意多撒了葱花,程廷霄唇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还记得我的口味啊。”
许澈抿着唇没吭声,埋头吃面。
碗和锅都是程廷霄洗的,许澈想洗,被他直接反锁在厨房门外。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他和程廷霄一起住在校外的出租屋时期。
他们很少吃外卖,几乎都是程廷霄买菜,他做饭,饭后程廷霄又负责洗碗刷锅清理厨房。
一想到那样的时光竟然成了他余生中最后的一点甜,许澈艰难地扯了扯唇。
命运总是喜欢这样戏耍他。
给了他希望让他坠入绝望。
等他好不容易攒足了勇气准备去死时,又让他再次见到程廷霄。